【2024選戰人物】推不倒藍綠高牆　柯文哲

圖文／鏡週刊

距離2014年以無黨籍身分參選台北市長，柯文哲崛起整整十年了。三千多個日子以來，他像個實境秀主角，充分掌握流量密碼。在網路空戰上，他是絕對的霸主，然而流量兌現的選票有限。十年一覺總統夢，選前之夜在凱道的舞台上，他曾離總統府那麼近，幾乎就是一哩路的距離了，終究沒能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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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前之夜，柯文哲在凱達格蘭大道造勢，現場民眾平均年齡不超過30歲，從下午開始就揮旗呼口號：「義無反顧拚一次！」「棄藍綠，保台灣！」隨便一個誰都能一呼百應，喊聲震響，群情激動像巨星開演唱會，十萬青年站出來。

凱道很快就塞爆了，中山南路上的幾個大學生進退不得，索性坐下來圍成小圈，拿出伏特加倒在紙杯裡喝，舉杯敬向那個最後沒來的未來。也有人，還沒8點就開始逆向而行，一路喊：「我要趕車回花蓮投票！拜託讓我回家投票！」人群竟也就開出小道，讓他離開，彷彿摩西開紅海，共同的意志就是：把阿北送進總統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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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9點20分，柯文哲上台，氣氛直上沸點。手機燈海如浪、彩帶飛揚，舞台上，柯文哲站的位置距離總統府不到500公尺，而他不疾不徐，站上台開始細數台北市8年政績，又說台灣好多年前就五缺，缺水、缺電、缺工、缺地、缺人才，幾年過去，還缺口罩、快篩、疫苗，甚至還缺雞蛋，面向群眾、苦民所苦，姿態像是救世主，要帶領人民走出藍綠惡鬥，面無表情，但理性與感性兼容，最後說：「阿北沒有放棄，阿北還站在這裡！自己的未來自己救，我們要讓改變成真。」

滿滿的既視感。5年多前，他的口號也是「改變成真」，而這些話確實也讓他超越過藍綠，在夾殺中連任台北市長。改變成真過一次、兩次後，他直攻大位，確實是帶著只剩最後一哩路的氣勢在前進。

回顧柯文哲的崛起奇蹟，是天時地利人和——先因愛滋器捐案被國民黨追殺，順勢和民進黨合作，又得力於太陽花學運，以及再早一年的洪仲丘事件，他說那是他第一次站在總統府前的舞台，和人民一起「要真相」，無一不是和年輕選民站在一起的形象。

2014年1月，他表態以無黨籍身分參選台北市長，如今回看他當年的競選主軸「改變台灣，從首都開始。」簡直像在預告自己將走上直往總統大位的路。選前我們採訪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吳崑玉，他盤點台灣政治版圖，說柯文哲的基本盤是200萬到250萬的中間選民，如果拿下300萬票，就呼風喚雨。他分析柯粉結構，是一群曾受「亡國感」召喚，如今卻成為「韭菜」的年輕人，相對剝奪感嚴重。

目標鎖定了厭倦國民黨宮廷政治和被民進黨亡國感召喚出來的人，他的路線就明確了。他懂媒體要的是什麼，直言不諱就是他的流量密碼，選戰中他說自己被傳統媒體邊緣化，氣憤又無奈。而事實是，他存在感強烈得無法忽略，跑步跌倒被做成迷因哏圖、憤怒捶桌被auto-tune成音樂，「垃圾不分藍綠」被支持者奉為金句，困惑抓頭呵呵傻笑，這些卡通化的形象，都深深印在選民腦海中。

在空戰領域，他也是絕對霸主，社群網站的訂閱數相較賴侯都是輾壓之姿，和哪個YouTuber合作都能上發燒影片第一名，館長、愛莉莎莎都出聲相挺，前者說：「愛台灣不是民進黨的專利。」後者言：「我以前對政治無感，第一次這麼支持一個候選人。」都是不需要邏輯、因果的口號，一如柯文哲把充滿爭議的大巨蛋作為政績，或者批台灣缺蛋的同時，卻與和lin bay好油共同直播的黃國昌合作。

綜觀台灣政黨體系，在總統選舉層次裡，國家認同和對中關係，永遠是對立兩黨的核心價值對決。此次柯文哲的競選文宣主打「藍綠會過去」，無疑想在此處謀求新路，也確實打中不少選民的心。

我們在選前之夜試圖採訪24歲的陳秉誠，對話聲音一再被粉絲呼聲蓋過去，最後加LINE聯繫。凌晨12點多，他人在返鄉的長途夜車上，傳來訊息，和我們約時間談他心目中的柯文哲，並感謝我們願意傾聽。那種心情大概是，4年來沒有被認真聆聽過一次的失落。柯文哲簡直是他的救贖。

他說自己4年前首投給了蔡英文，「主要是因為韓國瑜的政見太荒謬了。當然香港反送中引發的亡國感也有一點影響。」但若要談捍衛國家主權，民進黨難道不是最直接的選擇？他說：「柯文哲談兩岸關係，不是海峽兩岸，而是太平洋兩岸。我們能做的，是在大國博弈的夾縫中求生存，找到國家利益最大化的平衡點，而不是像民進黨一味的挑釁中國，或像國民黨一味的親中。」

柯粉不只從綠營而來，我們也採訪了一位4年前投給韓國瑜的郭先生，39歲的他，人生沒有投過一張國民黨以外的票，卻在今年投給了柯文哲。為什麼？他說國民黨的戰力低落已非一朝一夕，2年前的四大公投全盤皆輸令他懷疑自己的政治信仰，又無法轉投徹底對立的民進黨，柯文哲就這樣在夾縫中成為一種選擇。

在台灣，從來沒有一個小藍小綠的政黨能夠茁壯到足以撼動藍綠板塊的程度，少數政黨或許能在與大黨合作中找到機會，但定位始終是無解難題，藍綠高牆是意識形態，也是真實的阻礙。柯文哲深知此理，從不輕易與他黨深度綁定，然而看似聰明的行為，卻也成了民眾黨最大矛盾。高喊下架藍綠的人，崛起於民進黨禮讓，又在十年後上演藍白合鬧劇，君悅飯店一役後民調狠狠掉了7％。

選舉結果出爐，這一條他走了十年的路，一如預期未能抵達終點，還敬陪末座，輸藍也輸綠。他在群眾近乎悲壯的喊聲中上台，簡短發言一共說了七次「謝謝大家！」又說：「謝謝在藍綠高牆的夾殺下仍然挺身而出的小草們，讓台灣成為三黨鼎立的全新局面…」某程度上，只有藍綠兩種顏色的台灣政治，確實是過去了。

只是這樣的中間路線，民眾黨還能走多遠，無人知曉。獨拿下369萬票的柯文哲，也在國會成為妥妥的第三勢力、關鍵少數，形同握有最終話語權，義無反顧拚一次的結果，雖然沒贏，也不算輸。但足足比總統票少了六十多萬票的政黨票，只拿下選前預估保底的8席，區域立委全數落選，包括被稱為藍白合示範區的蔡壁如，也無法說不失落。

在藍綠高牆生根的小草們，能否真正脫離藍綠、找到自己的腹地繼續生長下去，終究是柯文哲要開始面對的問題，畢竟他在敗選感言裡確實這麼說了：「柯文哲不會放棄，也拜託大家不要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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