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選告訴我們哪些事？（2）民進黨真的很會選舉

文／鄭自隆（政治大學傳播學院兼任教授）

大選結果排名果然就如預期，但原先大家都以為藍白一破就進入「垃圾賽局」，沒料到越後面越好看，藍的奮力一搏，展現空軍陸軍戰力，白的造勢活動也讓人眼睛一亮，綠的也傾巢而出，戰力充分發揮，但無論在組織固樁、媒體掌握、議題詮釋，民進黨都有其獨到之處，真的很會選舉。

組織固樁當然是「執政優勢」，國民黨從1949年到1999年能夠吃香喝辣50年，就是長期執政所形成的交相利益結構，這也是日本學者若林正丈所謂的「二重侍從主義」，第一層的侍從關係在中央，主子是國民黨外省權貴，奴才是臣服的本省地方派系，地方頭人經由入黨參選，取得公職身分，幫國民黨鞏固政權，黨中央則將執政好處（稱為「租金」rent，如工程發包、土地重劃、特權貸款）分給地方頭人；第二層的侍從關係在地方，這些頭人回到地方，搖身一變成為主子，將從中央給的好處分給自己的兄弟（樁腳），這些兄弟在選舉時自然幫頭人，拉票買票，以求當選，如此交相利益結構，就可永保政權萬世不替、固若金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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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進黨執政8年，早學會了老國民黨的招，像各地光電產業不就是中央籌畫，再與地方勢力結合；再舉一個小例子，高雄前鎮漁港整建，地方原只要求3千萬，作為維護漁港基本運作及碼頭泊地疏浚之用，但當時行政院長蘇貞昌表示，要改造就要一次完成，於是經費從10億提高到50億，再追加至81億，典型的國民黨式「要五毛給一塊」；民進黨再執政8年，盤根糾結，無論國民黨或民眾黨都很難將其板倒，所謂政黨輪替，政權像鐘擺般的往兩邊擺盪，或許只能想像。

民進黨的媒體掌握也比老國民黨好，在威權時代國民黨對三台二報（台視、中視、華視、聯合報、中國時報）的掌控是透過權力關係的授與，電視台直接由黨政軍要員接管，兩家民營報紙則對發行人授予中常委黨職，早期中常委何其崇隆，不是現在差堪比擬的；但權力關係是脆弱的，改朝換代就會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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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三立、民視，被很多人說成「綠媒」，說是民進黨以標案餵養，這是誤解，這兩家電視台和民進黨的關係是「革命情感」，民視創辦人蔡同榮早年在美國就投入海外台獨運動，三立創辦人林崑海從開計程車時就支持黨外；這種堅實的情感關係，無論民進黨在朝在野，他們都是相挺，一路走來始終如一，他們支持民進黨，和中視中天支持國民黨一樣，都不意外。當然也有一些媒體是「餵養」關係，或是察言觀色找風向，但這也是執政優勢，國民黨或民眾黨執政，這些媒體也會如此。

在選舉文宣，民進黨也比國民黨好，從黨外「穿草鞋」時代，就以黨外雜誌和街頭演講和國民黨拚搏，他們知道沒有文宣，就不可能贏得選舉；柯文哲痛恨的「新潮流」，早年就是「黨外編聯會」，一些玩黨外雜誌的年輕人組成的次級團體，賴清德生也晚，沒有歷經黨外雜誌經驗的洗禮，但傳承了新潮流組織紀律嚴明的精神。

國民黨從來都是「穿皮鞋」，即使被抄家，仍然還是穿皮鞋，公婆尤多綁手綁腳，當然這次選舉國民黨廣告有其亮眼之處，但議題的操控，差遠了。

「賣芒果乾」在台灣選舉有其市場，於是2020年民進黨端出「抗中保台」，這次選舉舊酒換新瓶，重新包裝為「中國介選」，但國民黨對應論述能力和其薄弱，讓人宰割；韓國瑜說沒有中華民國就沒有礦工之子當副總統，被民進黨側翼與名嘴轉化為「礦工之子不配當副總統」，是在欺負台灣人、欺負礦工；馬英九選前講出「要相信習近平」，這是老實話，兩岸一定要溝通，既要溝通，總不能不相信對方領導人吧，但國民黨只會切割，平白送槍給對手，真的「夕鶴」。

民進黨從2012年大選蘇嘉全「阿嘉的厝」被惡搞學到教訓，知道如何操弄民眾的相對剝削感relative privation，侯友宜的凱旋苑不但合法，而且誰在大學旁有塊空地，都會興建學生宿舍出租，這也是合情合理，但卻一路被打成「惡地主」，更有人提轉型社會住宅的餿主意，國民黨的論述能力在那裡？

選完了，該贏的贏了，該輸的也輸了，選前選民被尊為主人、頭家，選後還原為戲台下看戲的，既是看戲，曲散回家，各自士農工商，千萬不要「入戲」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