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論節目變「中國好聲音」的可能性有多高？

文／楊晶晶（資深記者、政論節目主持人、台大法學博士）

台灣某政論節目究竟有沒有中國官媒新華社記者在攝影棚盯哨，且直接對節目內容腳本進行「指點」？被謠傳的電視台節目大動作調監視器自清喊冤，陸委會也已會同文化部和NCC展開行政和司法調查。報導一出，輿論譁然，各說各話，引發海嘯級的政治效應。值得思考的是，為何長期以來「看破不說破」的政媒默契，會在這個時間點引爆？

先從媒體實務面來看，一個中國新華社記者真進得了攝影棚嗎？台灣所有電視台設有門禁管控，有些連電梯都得刷卡按樓層。若沒有在大門櫃台登記換證、換臨時門禁卡，就必須有內部人士帶領，不然外來人士根本不得其門而入，更別說自由進出辦公區域和攝影棚。在重重門禁下，有沒有這號人物出入，一翻兩瞪眼，實在太容易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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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常上該節目的名嘴說，沒看過哪個節目製作單位會放人進棚內，且對節目內容進行指正。有到過新聞台上節目的人都知道，由於談話節目來賓至少都在五名以上，政論節目攝影棚通常都是最大的那間，真要站幾個人在攝影機後方，空間絕對足夠。

另一可能，若要如爆料所言，現場「監看」節目內容，其實也不必踏進棚內，待在副控就可以了。如此一來，攝影棚內的名嘴們，甚至主持人，確實不會看到或聽到是否有任何人正在「指點」節目內容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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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點名的政論，平時幾乎都是先行錄製好的節目，錄到一半，內容若有調整，主持人想喊停、副控裡的導播要暫停、節目製作人要喊卡，本來都是很稀鬆平常的狀況。可能性之一，所謂的新華社記者，人不在攝影棚內而是在副控。調查重點應在於，除了這三個關鍵人物外、副控裡的幾名助導、編輯們，是不是親眼看過此人？是不是甘願將主導權交出去，真的聽從一個中共官媒記者的意見而更改腳本內容？假設真有此人在現場出現，若無在場人證轉述，實在很難證明當下談話內容。「盯哨」可以解釋成兩岸媒體互相的觀摩；「指導」也可以說只是發表媒體專業意見。

畢竟中國與台灣媒體，進行「交流」的頻率，比外界知道的更頻繁。

美其名是交流，但通常是由中共各省市、或更高單位如國台辦、官媒組織所舉辦的。層級最高的，是每年舉辦的「兩岸媒體人峰會」，中共全國政協會到場，台灣媒體也都是最高管理階層親自出席。各省市也經常舉辦「兩岸記者聯合採訪」大大小小的活動，會邀請記者旅遊兼採訪，近來還擴大範圍，只要經營網路自媒體的網紅、新聞網站記者等，都會在名單內，次數密集到數不清，上網搜尋都看得到。

例如，6月11至14日，福建省台辦、省新聞辦、省廣播影視集團東南廣播公司就辦了一場「共赴山海、向新而行–2024清新福建行」兩岸媒體聯合採訪活動，官方新聞稿直接寫明，這是為了替「海峽論壇」營造「熱烈輿論氛圍」。採訪內容為何不重要，中共官媒新聞稿的照片中秀了幾隻台灣媒體名字的麥克風，才是重點。今年4月，河南、鄭州航空港區也同樣辦過「兩岸媒體聯合採訪」，中國目的也很明確，就是讓台灣來一起「積極推動空中絲綢之路」。

七月在湖北，即將也有一場為期八天的「海峽兩岸媒體荊楚行」聯合訪談活動，號稱已經辦了第十八屆。根據湖北省台辦新聞稿，參加的包括官媒新華社、中央廣播電視總台、環球時報、中國日報、中國新聞社；香港中評社、香港大公文匯傳媒集團；台灣媒體有聯合報、TVBS、東森新媒體和東森電視台等二十多家媒體將出席。

這些活動看似無害，但無非都是基於統戰、中國想塑造的「世界傳媒新秩序」和「習近平文化思想」為出發點，長久下來，台灣大小媒體與中國官方媒體的「友誼」與各種「交流」，會不會在某個時間點產生質變？這些交流，會不會有一天進展成官媒記者好友能進到台灣政論攝影棚的「友誼」？媒體觀摩和介入媒體內容的界線又在哪裡？這些只能靠媒體人靠新聞自律守住最後一道防線。

有時友誼深厚了，就容易忘記，中共所有媒體都「姓黨」，記者們都是肩負著政治責任而工作。對於中共而言，最高境界的控制媒體叫做「自我審查」，這才是經營友誼和盯哨的最終目的。

既然陸委會已大動作展開調查，表示所有政治效應的後座力，已提前被賴政府演算過。若最後查無此事，賴政府第一時間豈不自打嘴巴，準備好面臨全民對賴政府的公審？執政黨與其立委還將頂著整肅媒體異己的罵名，如何面臨接下來的選舉？若查無此人，官員們不但得面臨整個會期三天兩頭被叫到國會備詢挨轟的窘境，誣告媒體使其損害品牌名聲，真要引發長期訴訟並非不可能。

儘管真相未明，但一場官媒盯哨疑雲，掀開了台灣政媒界的角力，也將中國長久以來試圖透過各種路徑影響台灣輿論的手法，正式攤在陽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