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版「華盛頓紀念碑症候群」　朝野預算戰誰會得分？

文／楊晶晶（資深記者、政論節目主持人、台大法學博士）

史上頭一遭，在野黨刪總預算刪到全民都在討論，只是黨派立場不同，視角差別甚大，連對刪減的數字理解都可以不一樣，媒體呈現的訊息實在太過混亂。卡在大罷免潮襲捲之際，罷滿戰等同2026前哨戰，刪預算議題又直接牽動雙方的仇恨動員力道，環環相扣，朝野都想以戰養戰。一連串政治操作，到底誰會真正得分？

根據立法院三讀通過的114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案，刪減金額2075億元，歲出金額從原本編列的3兆1325億元，下修為2兆9248億元。在野黨說，即便刪除2075億是史上新高，但總預算金額還是比蔡政府時代都高，不可能不夠用。而行政院各部會都紛紛跳出來宣告，由於預算遭刪除，爾後將導致部分政策和民生相關服務窒礙難行。公說公有理，極端立場再加上大罷免催化，自然會讓藍綠原本深藍和深綠支持者歸位，因此本文所謂的「得分」，暫可視為誰能得到中間選民和隱性選民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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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野黨嚴格監督執政黨預算案本就合情合理，但藍白兩黨因此得分了嗎？別以為把快狠準的統刪預算當成快速聲量製造機就能得分，敗就敗在一連串的程序不正當。看準大多數民眾不可能有閒緊盯國會直播，看不到藍白刻意不在委員會裡針對不合理的項目進行討論，在院會時，才將三千多案胡亂送進去表決，大多數委員連案子都來不及看完，藍白就用人數輾壓過關。還有藍委在過程中在網路上直播機密預算內容、被拍到閉著眼睛邊打盹邊舉手投票，荒誕不已，充其量就是用廉價的政治手段獲取到假性的政治紅利罷了。

為了轉移手段不正當的焦點，接著不斷灌輸民眾這是在替政府省錢、抑制浮編預算，但卻將攸關國家安全的國防經費刪減，未經討論就包裹通關，民主和國家安全就在混亂中被快速消耗。民眾不健忘，藍白在此會期上演過太多次相同手法，這是誰最樂見的結果？不言可喻。在野黨佔一時上風，可能將換來更深的民意黑洞。無可避免的，罷免藍委浪潮在預算大戰後急速升溫，原本火侯不熱的連署，瞬間被激起了熱情，當刪預算議題升高國安層級、美中台層級、抗中保台層級，千萬不要小綠營支持者的動員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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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政府停擺（government shutdown）在美國三不五時就會發生。當國會兩黨有歧見而預算過不了、跟執政者政策有衝突，政府就會優先關閉民眾生活最貼近、最有感的設施和服務，比如博物館、觀光景點、圖書館、路上沒人清垃圾等等，美國政治上還有個名詞叫「華盛頓紀念碑症候群」（Washington Monument Syndrome），專門來形容這種現象。起因於國會刪減預算，導致知名觀光景點華盛頓紀念碑關閉無法開放參觀，之後衍伸為政府刻意讓某些單位停擺的政治策略，先讓老百姓的切身生活受到影響、甚至感到痛苦，進而以民意對國會進行施壓。

此刻的台灣的執政黨正是在對民眾鋪陳「華盛頓紀念碑症候群」的心理戰術。若單看近日罷免藍委的連署熱度和聲量增加，此策略目前為止對綠營支持者的確實奏效，只是作為一種政治心理學的策略，能夠影響多長時間？是否都帶來正面的作用力，是執政黨必須審慎考量的。美國媒體評論政府停擺時，時常會以偏負面的字眼來報導，比如政治勒索（political extortion），或形容被停擺的單位如同被綁票的政治人質（political hostage）等，顯示凡事都有一體兩面，過度的操作反而可能激起民眾的負面情緒。

美國史上最久的一次政府停擺，就在美國總統川普第一任內，一路從2018年12月底延續到2019年1月初，長達35天。當時川普堅持他只願意簽屬包含57億美元用來蓋美墨邊境圍牆的預算案，否則他一個預算都不簽。民主黨主導的眾議院當然否決，雙方僵持了一個多月，川普才勉強同意簽了一項不含築牆費用的預算，先讓政府停擺得以解除。同時他也想到另一招，改由宣布國家進入緊急狀態來取得築牆經費。事後川普雖得到他想要的結果，卻讓支持度暴跌到執政以來的新低，民調從42%掉到34%，有六成美國民眾要川普為政府停擺的不便負責。

官方過激的言論，有時也會讓民眾感到驚嚇。2009年麻州政府砍掉了該州最大的動物園450萬美元預算，結果園方公開向民眾「道歉」，因為經費不足，除了關閉動物園之外，買不起糧食，還必須將一些動物安樂死。雖然最後成功恢復預算，卻也引發民間批評聲浪，譴責園方使用不誠實的恐嚇策略。

華盛頓紀念碑症候群的心理操作要如何洽到好處，要讓在野黨有壓力，又不讓民眾生活感到太過不便，對執政黨來說確實是步險棋。當下能夠風險管控的，就是綠營政論節目、名嘴、民代等過度誇飾的比喻，諸如「砍到業務費會讓官員傳遞公務的簡訊速度從5G變2G，一個訊息要傳15天」、「公務機關大便沒得沖水」、「民眾無法查詢公車到站時間」、「颱風天無法關閉水門」等，有多少作用力，就不能忽視其可能產生的後座力。

既然罷免已由民間團體主導連結到政黨對決，執政黨也可比照2021年藍營發起四大公投時，府院聯手帶頭下鄉超過上百場公開宣講，當時前行政院長蘇貞昌的精美文宣加上招牌撞球桿，主軸口號訴求一清二楚，可排除各部會單獨發梗圖、聲明稿的訊息過度雜亂，也可防堵假訊息有可趁之機。理性的批判才不會模糊了藍白漠視國家安全的行徑，以免對於爭取知識導向的中間選民認同適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