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害國安還是言論自由？對於亞亞案的三個思考途徑

 文／楊晶晶（資深記者、政論節目主持人、台大法學博士）

中國籍配偶「亞亞」因在社群平台TicTok上發表涉及中共武統台灣言論，被移民署廢除依親居留許可，遭驅逐離境。此刻美國也有兩個極類似案例，引發媒體社會辯論，究竟言論自由和國家安全該如何界定？

這兩天有個非法入境的委內瑞拉籍移民網紅，遭到美國驅逐出境。28歲的莫雷諾（Leonel Moreno）三年多前偷渡入美，還在美國生了個女兒，主業是網紅，在TikTok等社群平台上有超過50.7萬個追蹤。他的影片主要用西班牙文手把手「教導」粉絲和非法移民們，如何盜取美國社會福利，不用跟奴隸一樣的努力工作。

廣告 更多內容請繼續往下閱讀

他常在影片中手甩大疊百元美鈔，炫耀每天靠美國政府就能收入1000美元，「拜登爸爸」還免費幫他養小孩。還時常利用剛出生的女兒當作道具，拍攝在高速公路上乞討的影片，或是直接把乞討標語貼在女兒身上，要路人施捨現金。影片貼文中也出現過多次持槍畫面，還實地拍片示範，教非美國公民如何詐騙店家買到槍枝。最踩到美國人紅線的，是他拍了一系列的「教學攻略」，指導委內瑞拉同胞如何侵占閒置或無人居住的房產，詳解如何鑽法律漏洞，不花一毛錢就把別人的房子佔為己有。

其實在2024年9月還是拜登執政，莫雷諾就被判驅逐出境，但由於委內瑞拉政府拒絕接受由美國遣返的班機，才拖到川普上任後執行。而他這段期間還持續主張，侵占房屋是美國夢的實踐，他人在美國就應該擁有言論自由。種種挑釁言行，幾乎有中配亞亞的即視感，一邊享有所在國家給的福利，一邊又試圖顛覆社會秩序、嘲諷國家制度，同樣拿孩子來作博取同情，威脅美國人身財產安全的證據確鑿，還諷刺地以「言論自由」當作辯駁。惡劣行徑讓美媒不客氣地以「厚顏無恥」（brazen）這個詞來形容他，毫無疑問的，大多數輿論站在「國家安全」那一邊。

廣告 更多內容請繼續往下閱讀

另一個更受美國社會爭論的案例，是3月初遭到美國移民局逮捕的一名剛從哥倫比亞大學（Columbia University）畢業的29歲研究生，哈利勒（Mahmoud Khalil）。他的身分與上述非法移民案例略有不同，來自巴勒斯坦，妻子是美國公民，目前懷孕中，持有綠卡，也就是擁有合法的永久居留權。這幾個月來，哥大校園內爆發一連串反對以色列對加薩進行軍事攻擊的抗議活動，哈利勒都是示威的領袖之一，非常活躍。美國國土安全部認為，哈利勒的行動皆與支持美國認定的恐怖組織哈馬斯（Hamas）有關，煽動反猶太情節，國務院也以對「恐怖分子零容忍」為由，宣布他必須被註銷綠卡且驅逐出境。

目前哈利勒的驅逐案正在聯邦法院審理中，他透過律師聲明，他挺巴勒斯坦的角色只是調解與協商，且他是美國合法永久居民，應該受到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First Amendment）的言論自由保障。

支持此論點的輿論認為，國務院以1952年冷戰時期的《移民國籍法》（Immigration Nationality Act of 1952）作為法源來驅逐異議人士，是將權力無限擴張了，這種權力很少在冷戰或涉及嚴重犯罪的案件之外使用，川普政府不該用作為鎮壓異見人士的手段。同時也主張憲法第一修正案中所謂的言論自由中，並未包括「仇恨言論」，即便在演講中的辭令多麼令人反感，但若沒有實際的犯罪行為時，都在言論自由的保障範圍。許多民權組織加入論辯，即便親哈馬斯言論與美國外交走向相左，但並不等於就是支持恐怖主義的鐵證，美國言論自由的初衷就是保障宗教少數群體、受到歧視的種族等面臨不公待遇時的救濟工具。

顯然，美國政府以完全不同的角度來解讀。白宮發言人李威特（Karoline Leavitt）說，不會容忍在我們的國家有讀書特權，卻與恐怖份子站在一起的人；國務卿盧比歐（Marco Rubio）說，美國有權力撤銷與美國外交政策、國家安全利益敵對人士的永久居留權；邊境沙皇更直言，言論自由是有限制的！川普本人還直接刪除於哥大4億美元的補助款，理由是校方未能遏止校園內的反猶太主義蔓延，先前校長請辭，現在連哥大代理校長也辭職，可想見此議題的敏感程度。

有美國法律專家撰文，認為聯邦法院的判決只有兩種結果：第一，若是言論自由論述勝出，頂多罰款和社會服務作為懲罰；第二種，以國家安全層面為優先考量，法院便是將原本憲法第一修正案中對於言論自由的但書，做出更加嚴謹的解釋，認定這些言論具有「明顯和立即的危險」（clear and present danger）且認定這些發言目的在「煽動或引發即將發生的不法行為」（inciting or producing imminent lawless action），並「極有可能煽動或引發此類行動」（likely to incite or produce such action），言下之意，等同已超出仇恨言論的所能接受的範疇。

當然，哈利勒案例與台灣的亞亞案相比，牽涉層面更複雜，包括宗教、恐怖組織、種族問題、外交政策等，不過卻有著相同的思考點：當違背國家安全考量時，保障言論自由孰先孰後。不同的是，美國不像台灣地位，長期以來有著被鄰近強國威脅「武統」、「收」的地緣政治戰爭危機，倘若美國都把防範未然的國安置於首位，上述辯論或能給台灣社會深入思考的機會：中國籍配偶亞亞、恩綺、小微的公開散布的言論，是否對台灣國家安全面臨「明顯和立即的危險」有關？她們的言論是否很有可能、甚至直接「煽動或製造即將發生的不法行為」？鼓吹台灣被她們的「祖國」武統，只是單純的仇恨言論嗎？

答案想必已不辯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