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大罷免「開弓沒有回頭箭」　蔣萬安拋「倒閣」為時已晚

記者劉秀敏／台北報導

檢調偵辦罷免案假冒連署、死亡連署涉偽造文書案，近日國民黨地方黨部陸續遭搜索，罷免綠委團體成員也遭約談，而北檢17日約談國民黨台北市黨部主委黃呂錦茹，讓國民黨主席朱立倫緊急號召黨公職夜衝北檢抗議，台北市長蔣萬安也到場聲援，除因北檢屬集會遊行禁制區引發「市長帶頭違法」的爭議外，蔣萬安拋出「倒閣」更在政壇捲起千層浪。然而，正如行政院長卓榮泰所言：「縱然是對的事情，也要由對的人、在適當的時機談起，才有可能。」全台大罷免浪潮早已襲來，蔣萬安的這句「倒閣」，著實為時已晚。

自2024年2月就任以來，本屆國會朝野攻防激烈，從去年5月的國會職權修法、12月的選罷法、憲訴法、財劃法修法，一直到今年1月的中央政府總預算案，立法院不斷上演「藍白碾壓表決、爭議中修法通過、行政院提起覆議、藍白聯手封殺覆議」的無限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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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期間，民進黨幾次拋出倒閣議題，包括行政院對國會職權修法提出覆議案時，民進黨團總召柯建銘曾嗆在野黨若不滿覆議，「有種就提不信任案倒閣，解散國會改選」；今年初公民團體發起罷免藍委行動，國民黨出招喊出「以罷制罷」反制時，時任民進黨團書記長蔡易餘反酸「國民黨頭腦壞掉、頭殼撞到，他們幹嘛大罷免，提出倒閣就好啦！」甚至行政院長卓榮泰，都曾在去年10月以「點菜說」暗示：「餐廳可以決議把我趕出去，然後一切重新再來」，今年1月底接受專訪時，談及將對總預算案提出覆議，也直言「（倒閣）他們不敢，但是，我希望他們敢」。

面對綠營拋出的倒閣議題，國民黨的回應多為「國會多數黨組閣」、「總統一起重選」或是要求卓榮泰自行下台等，就此不了了之。如今大罷免浪潮襲來，全台35泛藍立委均面臨罷免危機，隨著二階連署進入尾聲，罷團一個一個宣布達到法定門檻，其中更不乏傳統深藍選區，原本小瞧公民團體力量的國民黨，此時由黨內的明日之星蔣萬安拋出「倒閣」，用意令人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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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掌握，目前全台已有10個以上罷藍委團體的二階連署達到法定門檻，最終成案數上預估在15至20選區，在台北市更可能達到五席藍委全成案的壯舉，而蔣萬安2026就要競選連任，此時拋出據悉並未先與黨內溝通過的倒閣議題，顯示北市幾名藍委的罷免局勢並不樂觀，因此先行提出倒閣想法，無論後續國民黨是否採納、民眾黨是否接受、民進黨是否接球，自己都有能夠止損的空間。

解散國會重選，對失去了柯文哲這隻有利母雞、黃國昌又未能完全接收柯文哲政治遺產的民眾黨而言，可說是百害而無一利，現有的8席不分區立委將大幅縮水，最慘的情況甚至8席全失，遭到藍綠徹底瓜分，再加上兩大黨在區域立委的互有消長，最終由其中一黨單獨過半，讓民眾黨不僅「關鍵力量」的角色不再，更恐怕會徹底泡沫化，應驗了柯建銘的這句「走入歷史焚化爐」。

有趣的是，本屆國會第一個提出「倒閣」說法的，其實是民眾黨團主任陳智菡在2024選舉結果出爐後，於政論節目中揚言，若行政院長任命未獲多數同意，「未來他也有可能被倒閣的」。時隔一年多，國民黨因罷免危機而思考倒閣可能性，民眾黨主席黃國昌仍只以「總統一起重選」回應。

先不提我國憲法設計上，倒閣並無法影響總統職位，就以憲法針對總統繼任順序只明定了副總統、行政院長代行職權來說，黃國昌所建議的「行政院總辭、國會解散、總統重選」的情境，將造成憲政機關首長仍在職者，僅剩住院休養中的監察院長陳菊以及考試院長周弘憲，那麼誰來代理總統職權？尤其正值與美國對等關稅談判的關鍵時刻，若行政院總辭、總統改選，台灣又由誰來與美國談判？是以，黃國昌大嗆「總統一起重選」，從法律層面與現實層面來說都不可行，只凸顯了民眾黨對倒閣的抗拒。

對於現任的73席區域立委來說，解散國會重選比起反制罷免顯然較為容易，民進黨方面，2024逆風保住的51席不太可能掉，還有可能拿回以些微差距丟掉的三至五席，而國民黨雖有幾個贏得驚險的席次可能在重選中翻盤，但加上瓜分民眾黨的不分區席次，兩黨都有單獨過半的可能；從實際層面來說，國會改選屬於可以募款的選舉，但反罷免的仗可得自掏腰包來打，更要命的是，被罷免後將有7年無法競選同選區的同職位，除非轉換戰場去選議員，或是獲得黨高層青睞入列不分區，否則政治之路可能就此戛然而止。

此外，國民黨本屆立委大多數都是黨內青壯世代，若真的「大罷免、大成功」，將一舉殲滅國民黨整批青壯世代成員，包括徐巧芯、羅智強、葉元之、廖偉翔、羅廷瑋等，這些青壯世代立委的選區多在台北市與台中市，若真的被「團滅」，勢必重傷有意再上一層樓的盧秀燕與蔣萬安。

不過，這波罷免潮最早始於去年5月的青鳥行動，在歷經幾次抗爭之後，全國35個泛藍立委的罷免團體陸續成立，當中的確有部分罷團的核心成員為民進黨人士，但多數罷團是由公民自發組成，歷經內部幾波意見碰撞、消長融合成如今的模樣。雖然規模有大有小，但罷團之間都有著協同作戰的默契，例如幾個二階連署已達法定門檻的罷團，主動提出在維持基本量能的情況下，來協助其他還差臨門一腳的罷團衝刺二階連署，甚至有部分罷團已開始思考進入三階投票後的作戰策略。

面對罷免潮，民進黨無論是一開始的「公民先行」，或是如今全體黨公職撩下去全力協助，主導權始終都在公民團體手上。若在今年二月之前，「倒閣」或許還是藍綠白能搬上談判桌的議題，但在二階連署即將進入尾聲的時刻，對民進黨來說，是公民團體的力量促使藍營主動拋出倒閣來停損，接受與否將不是民進黨所能決定，而是公民團體的意願，以免「民氣可用」變成「民意反撲」，而從公民團體的反應來看，恐怕罷團已不願意埋單，畢竟「開弓沒有回頭箭」，大罷免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