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治安責任豈能全推給警察？　張文隨機殺人「突破層層漏洞」得全盤檢討

記者盧逸峰／特稿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聖誕節，更在今年因紀念「行憲紀念日」而重新改回國定假日。然而在民眾歡度聖誕節的同時，由於北捷隨機殺人案震撼全台，全台治安系統都上緊發條，仍有許多基層警察犧牲與家人同歡的時間，站到第一線守護治安，生怕再有不法分子起而傚尤。12月19日是令許多台北市民難忘的日子，兇嫌張文當天下午先是在林森北路縱火，隨後在台北車站、中山誠品南西一帶投擲煙霧彈、持刀攻擊無辜民眾，造成3人死亡、多人受傷。期間他刻意變裝、頻繁更換交通工具，拉長犯案時間軸，使追緝難度大幅提高；即使第一時間基層警力緊急動員，有人裝備不足仍冒險站上第一線，承受現場混亂、民眾驚慌，以及隨時可能失控的生死風險，警方仍遭批評動作太慢。

然而問題真的只在警察身上嗎？事實上，這起事件暴露的不只是單一勤務反應的快慢，北捷監視系統竟有多達7支鏡頭無法回溯，捷運警察長期人力吃緊，排班出現缺口；台灣自詡為科技、AI之島，卻未能在關鍵時刻即時整合科技工具，協助鎖定、阻斷高風險行為。當系統失靈、資源不足，卻反過來要求基層警察承擔一切後果，這樣的究責，本身就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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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進黨台北市議員簡舒培就質疑，從縱火到隨機攻擊，犯案地點多位於警察局與分局周邊，是為了挑釁公權力？還是想測試警察的反應？這顯示警局快打部隊完全失靈；簡舒培更狠批「嫌犯在警分局周邊屢次犯案，警方卻完全抓不到人！」一番發言把責任全推給警方，也招致大批民眾洗版砲轟「事後諸葛」、「出張嘴真簡單」，有人直言「幾條人命和警察的付出，換來的只是一篇議員臉書文」。

中山一派出所所長李欣鴻解釋，事發當下是接到現場通報「有人持刀」當時資訊並不清楚，但同仁沒有遲疑、沒有猶豫，直接趕往現場保護民眾；甚至有同仁已經下班了，沒配槍、沒穿防彈背心也義無反顧衝到現場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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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檢討警方裝備不全，有人指責攻堅不夠果斷，甚至質問為何未能更早逮到嫌犯、阻止傷亡。這種指控，幾乎完全忽略現場的真實風險。更何況，嫌犯早已精心策畫、反覆變裝，警方能在短時間內鎖定行蹤、完成包圍，本就是高強度且高度風險的執法成果；但在結果導向的輿論氛圍下，警方卻被反問「為什麼還不夠快？」

事件發生後，各式評論蜂擁而至，民意代表更不乏高分貝檢討聲音。然而，這些人平日手握預算審議與監督權力，究竟曾為基層警力爭取過多少實質資源？又是否曾在關鍵時刻，為警察執法權限與制度後盾站出來？當重大治安事件發生，人人化身事後軍師、紙上談兵，指責很容易，但誰要負責補起破網？承擔改革的責任？民代的角色，應該是在平時爭取資源、補齊制度漏洞，在關鍵時刻為執法人員撐起後盾。

所謂「有事警察幹，沒事幹警察」，這正是基層警察長年承受的荒謬處境，出事時，社會要他們立刻站在最前線承擔生死；一旦沒有事故，便質疑盤查濫權；一旦悲劇發生，又反過來指控警方失職。警察願意用命換時間，社會卻常用鍵盤換掌聲，如今還有許多勤務在壓榨基層警力，當人力吃緊問題日益嚴重、越來越少人願意挺身而出，最後受傷的還是平民百姓，這正是讓治安體系逐步失血的原因，不是嗎？

最近，在各大交通場站都能看到警方荷槍實彈戍守，內政部長劉世芳更表示，從耶誕節、跨年到農曆年過年前，全台共有137場大型活動，目前已整備的警力與民防人力共有1萬7000多人次，見警率將全面提升。在治安事件後，提升見警率幾乎成了標準答案。捷運站口一字排開的警力、手持長槍的守衛畫面，看似令人心安；有退休警官示警，警力不是無限大。把大量員警集中在捷運站站崗，等於把其他地方的警力抽空，形成新的治安缺口；犯罪不會因為看到一排警察就消失，只會轉移到警力變少的地方。當捷運站門口擠滿人力，其他社區、派出所、巡邏線卻被迫縮水。

長期關注警消權益的民間團體「台灣公務革新力量聯盟」就指出，案發後，政治首長下令「提高見警率」是標準的危機處理公式。這確實能暫時緩解大眾的集體焦慮，並對潛在的模仿者產生心理震懾。但這種「強勢執法」的表象，往往是為了掩蓋治安政策長期失靈的應急手段；且如果沒有配套的訓練與硬體升級，這些站崗的警力，在本質上與人形立牌的功能相去無幾。

甚至有員警手持長槍站在人潮擁擠的車站出口，台灣公務革新力量聯盟反問，在極度狹窄且充滿民眾的空間中，持槍巡邏的實戰意義為何？若真發生突發攻擊，流彈與視線受阻風險，往往讓這些精良裝備在第一時間難以發揮功效。這種維安，更多時候是演給社會看的政治表演。

總統賴清德已經下令，要求警方強化快打部隊功能、朝反恐警力布置訓練，並全力防範隨機攻擊事件再發生，方向並非錯誤，但若只停留在短期動員，能量與成效終究難以長久。這段時間，許多基層警員被迫停休加班、站崗支撐見警率，換來的是一時的安心感；然而當事件熱度退去，他們仍得回到原本「人民保母」的角色，處理無數雜務與求助，疲於奔命。

更現實的是，警力持續高度消耗，長時間站崗、反覆調度、停休召回，本就已讓基層警力接近極限，一昧壓榨基層警力，並非是改善治安的最佳解；真正該做的，是讓警察回歸專業本分，並提升監視器良率、補強社會安全網、打擊黑市非法武器流通、善用科技協助追蹤與預警，這些都是政府該承擔的責任。治安不能光靠口號、更不能把所有風險與期待，一股腦推給早已吃緊的基層警力；真正該做的，是減少無效勤務、補足訓練、合理輪替人力，用制度換安全，而不是用排場去掩飾尚未改善的治安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