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時間:2026/1/29 07:22
圖文/鏡週刊
身為旅遊記者,我走過許多國度,卻從未把斯里蘭卡放進自己的旅行清單。出發前,對這座島嶼的認識,僅止於錫蘭紅茶,以及那個經常被形容為「印度洋上的眼淚」的國家。這趟行程,起初更像是一份任務,而不是期待。直到旅程接近尾聲,我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這個始終快不起來的國度裡,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不捨。不是因為景點還沒看夠,也不是因為行程不夠精彩,而是這裡的人、移動的節奏,與日常生活裡那些看似微小的選擇,不知不覺中改變我看待旅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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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斯里蘭卡,移動本身就是重新學習時間的開始。近150公里的距離,在台灣大約兩個小時即可抵達;但在這裡,我們足足坐了四個多小時的車。主要幹道多半只有一線車道,牛群出現在路邊的機率,甚至比紅綠燈還高。有趣的是,後方車輛極少按喇叭催促,前車也會自然地靠邊讓行,這種近乎「佛系」的駕駛默契,讓旅人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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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導遊獅王請司機在路邊一個不起眼的小攤前停下。那裡賣的是斯里蘭卡特有的「金椰子(King Coconut)」。一顆200盧比,約台幣20元,喝起來帶著淡淡奶香與微鹹氣息,介於綠色椰子與棕色椰子之間。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當地人物盡其用的直覺,老闆隨手剖下的一塊椰殼,瞬間變成剷椰肉的天然湯匙。
獅王是一位把對家鄉熱愛融進工作裡的導遊。在飯店享用早餐時,他特別向我們推薦國民美食Hoppers。這種類似碗狀的米漿薄餅,邊緣會煎到如餅乾般酥脆,中心則像布丁般柔軟Q彈。看我點了一份加蛋的Hopper,獅王立刻提醒:「一定要加一點Lunu Miris。」這種由辣椒、洋蔥與檸檬調製而成的辣醬,微酸、鹹甜、帶著刺激香氣,與米香交織後,後來成為我每天早上必吃的組合。
另一道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在香草園餐廳現做的Kottu,兩把金屬鏟在鐵板上快速敲擊,發出節奏感強烈的聲響,Roti餅皮、蔬菜與香料被迅速切碎翻炒,鑊氣隨著聲音在空氣中擴散。
除了飯店與餐廳,獅王還帶我們造訪一家雜貨店,那裡寄賣附近小農製作的水牛優格,一個陶罐裝的優格,售價150盧比,是我這趟旅程最喜歡的食物之一。
獅王解釋,陶罐具備透氣與恆溫的特性,能讓優格自然發酵、維持最純粹的風味。最上層凝結著厚厚油脂,口感近似起司,微鹹濃郁;淋上棕櫚糖漿後,不同於蜂蜜,它有種二砂的濃厚糖香卻沒有蜜味搶戲,兩者交融出極具層次的甜酸平衡。
更有趣的是,店家提供的湯匙,是用葉片摺成的。對我們而言那是環保巧思,獅王卻說,在這樣的環境裡,天然一次性的器具,反而比洗不乾淨的金屬湯匙來得衛生。
如果說斯里蘭卡有什麼最難忘的風景,那一定是人。司機「時時樂(音譯)」對車輛有近乎職人般的執著,讓九人座即便經歷雨後泥濘,隔天清晨依然一塵不染。
導遊獅王曾就讀醫學系,後來選擇轉行,學中文、研究鳥類,甚至將歷史、宗教、動物整理成小冊子分享給旅客。在Heritance Kandalama住宿期間,他甚至犧牲睡眠,主動提出想在清晨六點半帶我們賞鳥,只因希望旅人能更認識這座島嶼。
在Madampa River紅樹林,我們遇見船夫Dilip。他曾在新加坡工作,卻選擇回到家鄉。看著他替害羞的肉桂島主Thilak向外國旅客介紹肉桂工藝,我再次感受到,這裡的人不是在推銷風景,而是在分享驕傲。
購買酒類時,那些像被鐵欄圍住的酒櫃,提醒著這個國家承受的制度與經濟重量;但轉身之後,我看見獅王隨手給路邊弱勢者零錢,也想起金椰子老闆害羞卻真誠的微笑。斯里蘭卡是一個曾經破產的國家,但我在這裡看到的,並不是絕望,而是一種即便在困頓中,仍願意照顧他人的善良。
出發前,我讀過無數讚美斯里蘭卡的文字。有人稱它為天堂,有人說上帝把除了雪以外的美好都給了這裡。但對我而言,斯里蘭卡真正留下重量的,不是風景,而是那些在緩慢中依然閃閃發光的眼神。這不是一個寫完報導就會被遺忘的地方,而是一個會在心裡留下痕跡、讓人反覆想起,並默默期待有一天能再回來的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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