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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被開完笑「像坐檯」!袁澧林深夜發文揭遭性騷過程 怒嗆:閉嘴或道歉

發布時間:2026/10/13 09:22

記者黃鈺晴/綜合報導

 

香港女星袁澧林近日在社群發出一篇名為「那些永遠不會到來的道歉」的長文,指控過去宣傳電影《電競女孩》時,遭到一名文化雜誌總編輯的男記者言語羞辱,不只還原當時的過程,更提到自己多次遭性化言語與不當肢體接觸,揭發演藝圈系統性厭女風氣。

袁澧林近日在社群發出一篇名為「那些永遠不會到來的道歉」的長文。(圖/翻攝袁澧林IG)
 

袁澧林坦言,這片文章是自己今年初曾刊登至雜誌專欄,如今她決定正式公開,隨後便開始回憶當時遭到騷擾的過程。在電影《電競女孩》首映會的第一個專訪,曾獲學獎的主編記者一坐下來就脫口:「我好像坐緊枱(坐檯)。」接著戲稱還自己是「男公關」,讓她當場氣憤地向對方表示,「這句話非常不當,你要不然閉嘴,要不然道歉。」雖然對方立刻閉嘴,卻始終沒有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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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袁澧林還提到,自入行以來遇到的多起遭到性騷的經驗,包含一名男導演曾評論自己,「看起來不是別人想上的,而是想當朋友的!」還有工作人員酒後對她提出帶有性意味的問題「你喜歡我的屌嗎?」以及男前輩在沒有事先溝通的情況之下,突然親吻自己的臉頰、男演員調侃攝影師們,他們翌日安排吊臂攝影機是想拍女演員的胸部等。

 

以上種種都讓袁澧林認為,女性在遇到這些不當行為與言論時,都還需承受壓力,即便勇敢說出真相,還會被質疑,「想紅吧」、「為什麼不當場反抗!」讓她們有強烈的完美受害者的迷思,「對受害者特別嚴格道德審判,遠比加害者所要承受的多。」導致受害者隱私可能會被攤開、經歷被矮化或戲謔、名譽受損等,「這讓許多女性在受傷害後,只能選擇沉默,或僅在私密的小圈子中傾訴。因為公開發聲的代價,往往沉重得令人難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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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袁澧林選擇不再以「別太認真」或「大家只是開玩笑」,來替這些行為找藉口,最後她感嘆,或許這篇文章只能洩一時之憤,世界不會因此有任何改變,「也許我們需要的,不僅是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道歉,更是一場對這片土壤的徹底翻新。」


【袁澧林全文:】

 

《那些永遠不會到來的道歉》

 

我頓時挺起胸膛來,指著他的臉,要求他道歉。空氣靜止了,眾人當務之急是解決當下的尷尬,大家七嘴八舌此起彼落,很快便模糊了視線。在一場混亂之中,他好像順理成章不去回應我的要求。我驀然地離開我還未坐暖的板凳,轉頭就走,欲終結一連串的電影訪問。幾位一同受訪的女生同伴們仍在忖度我起身徐徐執拾包裹的用意,我的餘光感受到不知所措的目光——媒體、電影宣傳部、監製、現場工作人員的。

 

我推開門走了,為了那個不會到來的道歉。

 

以上是我的虛幻之想。

 

現實當然南轅北轍。當天那位男記者甫坐下來,準備進行我們當晚《電競女孩》首映的第一個電影專訪(按:可不是娛樂版訪問!),就以一句難以嚥下的類笑話作為開場白:「我好像坐緊枱」,殺我們一個措手不及。男記者感到失言,竟沒有即時道歉,反之找各種理由搪塞過去,說什麼「他才是男公關」。擾攘一番,我終於洪亮重申那句將曾經被人聲淹沒的「你這句說話非常不當」,緊隨說出「你要不然閉嘴,要不然道歉」。(要不是借用了監製上一秒叫他「閉嘴」,我應該也不敢自己從嘴中產生這個字。)

 

我說完了,空氣靜止了不出半秒,訪問便如常繼續,什麼都沒有發生。道歉?當然沒有到來。我還得解決我親手造成的尷尬——我記得我分配意識將本來懸在半空的手指不爭氣的放了下來、逼自己右手放回膝上、拉一拉手袖將它蓋到手心、雙手交叉嘗試疊好。袁澧林你怎可以指著別人呢?收回你的手。將笑容重新掛回來。我感到自己造反了、潑婦罵街了,我或許會影響訪問的進行,我不夠厚道和禮貌,我沒有說服力。而道歉呢?沒有到來。閉嘴和道歉二擇其一,他選擇合上嘴巴,什麼也沒有發生。

 

即使其他女生心中同樣不是味兒,卻也只能拿掐最舒服的方式表達不憤,適時以笑容包裝不滿,沒錯,笑容是(或:也只能是)女生最大的武器,頂多間時爆出一兩句絕核、精闢 soundbite 來優雅反擊。被問到男性該用什麼來觀看這部電影時,聰明的隊長不減幽默大方回應「放心,每位男性也有媽媽,也許媽媽就是男性第一道女性經驗」。說話帶刺對女生來說已很極端了,否則就超出了乖巧、被喜愛的範圍,社會一直這樣教導我們。

 

我的那句「電影《F1》也沒教女性如何觀賞呢」若能掛上鬆容的笑容便一百,」。大抵是我道行未夠吧,我愚笨執著、神經大條、思考直線。我啞口吃黃蓮、失語,好像只剩我在躊躇。

 

文化記者將電影專訪隨意性化為夜總會場景,一坐下來便將我們不當地比喻成「坐枱」的關係,直接將女性放在性產物的位置。就算他後來如何隨手拈來個藉口,將權力關係交換、將自己解釋為「男公關」,這依然極之不妥,請問,為什麼要令我們去想像我們七位女生在某夜場、叫來這位記者為我們提供娛樂服務呢?我們不該來做電影專訪的嗎?這令我們看起來像一堆傻瓜——我們前一天還用心準備訪問問題、開始之前複習電影重點,務求借訪問為電影帶出一些正面訊息。

 

若那是一芥草民還有理可諒,可他卻偏偏是一位屢獲本地文學獎、(多家)文化雜誌記者的總編輯,若果飽讀詩書也能口出狂言,那我們還能盼望什麼?當然,前幾星期熱辣滾燙的新聞不也才給學術紳士形象一個重擊?那位常在 facebook 大放厥詞而廣為人知甚至曾經民望甚高的香港大學化學博士「K Kwong」也能做出在地鐵扶手電梯偷拍女子裙底如此有傷風化的噁心事情。

 

作為女生,其實多年來不知累積多少被異性言語騷擾、無故性化並矮化的厭女經驗,甚至不少發生在入行之後。我記得曾有男導演毫不認諱的直直向我說出:「你的款看起來不是別人想上的,而是真心想當朋友的」,語氣自然得我只有淺淺認同、陪笑的份兒;喝醉了的幕前隨意以日文(因我也懂日文,且是當晚飯局中唯一懂日文的)向我說出「你喜歡我的屌嗎?」以為有了語言隔膜便減輕了性騷擾程度;男前輩演員在拍攝現場重重複覆多次開玩笑說我想借機親他,卻在未有溝通下在拍攝時親我臉頰,之後從未主動溝通那個不請自來、沒寫在劇本上的吻;男演員在拍攝現場調侃攝影師們,說他們翌日安排吊臂攝影機是因為想高炒拍攝另一位女演員的胸部。

 

以上種種事情發生的自然程度,很多時候甚至令自己陷入自我懷疑、道德判斷模糊的處境。惶論即時反抗,你根本在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已花廢許多力氣,元氣大傷。當荒謬每天上演,它真的會被正常化。你往往要四處去張問身邊朋友,反覆詢問,問完同性還去問異性才能確認那不是個人偏見,而著實是不當的行為,而屆時,根本已錯過最佳反抗的時機。在詢問過程中,當中更不乏很多男性都傾向在一知半解的情況下就自動導航,為那些騷擾者開脫的情況——「佢係咁」、「拍戲係咁」。重點可不是「係唔係咁」,而是「唔應該係咁」吧?

 

即使爭取道歉到底,你也不一定獲得真誠的道歉。我試過事隔幾個月,為了爭取那個跟我說「你喜歡我的屌嗎」那位男生一個道歉,特意先喝一點酒讓話更容易出口,然後經歷了一場可惡尷尬不堪的討道歉戲碼。因為始終難以啟齒,因此我緊張到上氣不接下氣地重提那天的狀態,對方固然裝作不記得,我抖擻精神、逐一細節提起刷新記憶,最後好不容易爭取到我該得的道歉,還得忍受他身旁其他男性朋友揶揄:「Gela話你呀,袋錢落你袋!」自此被標籤成一個不解風情、吃古不化,玩笑也不讓開的硬骨頭。那個道歉的態度當然和成熟、真誠扯不些任何關係,但有已經非常不錯了。

 

好了,我們也來談談,若沒有正面還擊的勇氣,還有什麼方式可以還女生個公道、抒一口氣呢?就算我有運作得成熟的自媒體,難道放在 ig 公審一番就天下太平了嗎?放心好了,首先火速進場的,必然是斷章取義的媒體,不加思索便將之砍件拿去大造文章,不完整的表述將一日千里,被帶到公眾面前。然後,如果對網絡生態有點經驗的你,以下描述應該也與你的想像相去不遠吧:每當有女性公開指控不當行為,我們總會看到一套熟悉的劇本上演——先是質疑受害者動機(「想紅吧!」)再來是檢討受害者行為(「為什麼當時不反抗」),最後往往上升至對其人格的全面抹黑。我們都有強烈的「完美受害者」的迷思,以及對受害者特別嚴格道德審判,遠比加害者所要承受的多,漸漸這形成了一種寒蟬效應——受害者說出來,可能會隱私被攤開、經歷被矮化或戲謔、名譽受損,這讓許多女性在受傷害後,只能選擇沉默,或僅在私密的小圈子中傾訴。因為公開發聲的代價,往往沉重得令人難以承受。

 

所以,當那位文化記者脫口說出「坐枱」時,他並非一時口誤,而是他所身處的、我們共同呼吸的文化空氣,默許甚至鼓勵了這種將女性置於被觀賞、被消費位置的「玩笑」。而現場瞬間的靜默、後續的若無其事,以及我內心的掙扎與自我譴責,都是這套系統完美運行的證明——它讓冒犯者無需負責,讓反抗者自我懷疑,讓旁觀者急於「打圓場」以恢復表面的和諧。

 

正因如此,個人的憤怒永遠不夠。我們需要清醒地認識到,每一次的「小玩笑」、每一句的「別太認真」、每一次對受害者「為何不大方一點」的指責,都是在鞏固這個允許女性被物化的體系。真正的改變,始於我們不再將這種冒犯視為「個別事件」,而是看到背後那套根深蒂固的、系統性的否定——否定女性的主體性,否定她們的專業應被嚴肅對待,否定她們擁有定義何為尊重、何為冒犯的權利。

 

寫完這篇文章,也許最多能洩一時之憤,明天世界也許不會有任何改變,我們依舊會繼續生活在瘋狂的世界。隨著成長,當你愈發確立到真正的道德標準,努力接軌成為一位世界公民之時,正義卻竟成為了苦難痛苦的源頭。也許我們需要的,不僅是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道歉,更是一場對這片土壤的徹底翻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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