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組戰鬥內閣能讓綠營大罷免大成功？

文／楊晶晶（資深記者、政論節目主持人、台大法學博士）

在520賴清德總統就職一年前後，媒體便開始操作執政黨為了迎戰大罷免，要改組轉型為戰鬥內閣。何謂戰鬥內閣，其實這個名詞並非政治學上的定義，倒是台灣媒體十分愛用的形容詞，時常出現在選舉前後的新內閣改組，成敗的定義通常建立在選舉績效上。接下來最近的一次「類選舉」，是第三階段的罷免投票，改組戰鬥內閣，對民進黨催出罷免贊成票有實質助益嗎？

近20年來，敢自信滿滿直接稱呼自己為戰鬥內閣的，只有扁政府時期的游錫堃內閣，其餘所有的戰鬥內閣封號，都是來自媒體操作，同時也對政府形成另一種全民期望的壓力，因為成績單就在下次選舉出爐，一翻兩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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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游內閣在扁第一任內的第二年2002年初接手，正值亞洲金融風暴和dot-com泡沫化的雙重經濟衝擊，經濟成長率創台灣有史首次負值，失業率也是歷史新高，在風雨飄搖下自詡戰鬥內閣，當時建立民眾信心的象徵性意義更大於實質意義。游內閣組成確實實力堅強，行政院副院長林信義、秘書長李應元、法務部部長陳定南、陸委會主委是蔡英文等，游內閣在2005年1月總辭前，經濟數據明顯轉好，2004年經濟成長率翻轉至5%以上，扁競選連任，還任命游錫堃兼任全國競總主委，讓扁以過半得票率成功連任。儘管同年立委選舉被泛藍大舉過半，但拚經濟有成，戰鬥內閣也算任務成功。

人選和封號自己訂，但面對未知的外部挑戰就是七分天註定，無論是機會來了沒抓住、挑戰來了卻搞砸，就任時的封號不重要，最終只有歷史才能給予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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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政府執政時期被認為最具戰鬥姿態的，堪屬吳敦義內閣。他是馬任內待最久的行政院長，在2009年八八風災重創馬政府形象、前任閣揆劉兆玄因此下台後，外界也封吳內閣為戰鬥內閣，救火之餘，當然是為了隔年的首屆五都市長選舉。當時吳敦義就是國民黨副主席兼秘書長，熟悉地方組織，閣揆加身，一兼二顧。最後國民黨的五都成績勉強算是保住面子，北藍南綠的3比2版圖未變，總得票卻足足輸給綠營40萬票。過程中，吳敦義的口才辨給顯然被視為藍營超強戰鬥力，2012年馬英九競選第二任，吳從戰鬥內閣一躍成為戰鬥副總統。戰鬥內閣其實就是拚選戰內閣。

賴總統當年也曾被媒體封為戰鬥內閣。蔡政府的首任閣揆是林全，被前總統蔡英文定義為財經內閣和改革內閣，執政兩年後，面對2018年的九合一選舉，指定當時的聲望很高的台南市長賴清德擔任閣揆，賴當時定調自己為「做實事內閣」，讓民眾有信賴執政黨的好印象。無奈九合一選舉因為韓流正盛與柯綠翻臉效應，民進黨吞慘敗，卻隨即在兩年後證實，施政是累積的，偶像旋風是一時的，短短兩年後，蔡競選連任，找賴清德擔任副手，蔡賴配獲得有史以來最高的817萬得票。回頭看歷史，當時閣揆蘇貞昌，也算貨真價實的戰鬥內閣。誰是戰鬥內閣，是成是敗，有時得拉長時間才能算數。

現在的卓內閣，不夠戰鬥嗎？在閣員組成上，對傳統綠營認知的選戰內閣來說，確實不夠具有政治性。但執政黨要為了一個由公民團體主導的罷免選舉，先置換成戰鬥內閣嗎？有三個問題需要思考：

既然為公民團體主導的罷免，執政黨何以用內閣改組大動作因應？另一方面，目前閣員入閣僅一年，諸多事務仍在起手式階段，若無重大瑕疵就在此時換將，難免會讓民眾產生當初識人不明的疑慮，質疑是否因施政路線有誤而急踩剎車。對大罷免第三階段投票而言，訴求重點是失職的在野黨立委們，而非行政團隊執政不優，貿然改組，形同執政黨挖坑給自己跳。

大罷免原本就非表定選舉，2026年才算真正期中考，對執政黨而言，最可能的改組的時間點可能將落在罷免行動結束之後。若第四階段投票訂於今年年底，正好距離民進黨七、八月份提名候選人約半年時間、距離2026年底投票約一年時間，配合政治局勢變動而調整內閣布局合情合理，對人選也有更多彈性選擇空間。

從第三階段罷免投票結果出爐後，就能逐漸嗅出氣氛轉變。假設第三至第四階段都不如預期，卓內閣團隊在國會同樣施展不開的狀況下，或以預算問題等理由請辭，到時賴政府才真正需要有力的戰鬥內閣接任，力拚2026地方選舉的氣勢翻轉，也攸關2028賴清德連任之路。相反地，若綠營大罷免大成功，立院席次完全過半，卓內閣便能功成身退，首任行政團隊階段性任務完成，接下來需要戰鬥內閣的必要性隨之減弱。

然而，歷史總會驚人地重複。從過往經驗看來，每到要改組戰鬥內閣之前，無論藍綠，總會出現有志之士開始被點名，還有周邊啦啦隊開始炒熱氣氛。

就在傳出改組戰鬥內閣同一周，經濟部長郭智輝被立場親綠的周刊登出「花22萬密宴AIT人員」、涉嫌圖利自家公司旗下餐廳之報導。當時周刊已知郭智輝是自掏腰包，經濟部的回應也稱未使用公帑，況且與會的是美方駐台代表，增強台美私下情誼實在難稱不妥，但周刊還是選擇以負面角度切入刊登，小題大作用意明顯。先前郭智輝對於執政黨重要議題回應不夠貼切，以及缺乏政治敏感度的發言，已讓不少綠營人士不滿，在傳出改組內閣的同時出現負面報導，不禁令人聯想，是否黨內有人為了卡位而刻意操作。

無獨有偶，教育部次長葉丙成捲入涉嫌洩露台大學生性平爭議，官方調查結果還沒出爐，但罵最兇的同樣是偏綠網媒，每日一文，內容不出「多次惹怒綠委」、應該立刻下台等，間接連同教育部長鄭英耀也成了眾矢之的。目前內閣中有超過六成都屬無黨籍，包括郭智輝、鄭英耀、葉丙成都非民進黨籍，內閣位置僧多粥少，若正統綠營黨內有人嗷嗷待哺，無黨籍的閣員的忠誠度和適任度，無非是最容易被作文章之處，也是最有機會能空出的位置。

接著，被視為英系人馬的監察院秘書長李俊俋，被爆料以公務車載寵物去美容，短短幾天不堪壓力便火速請辭。另外兩名監委也被拍到濫用公務車疑雲，根據媒體登出的「專業跟拍照」推測，若非有內部人士對外通報，就是早已被人長期鎖定，想抓出任何可疑小辮子。

由媒體操作而來的「因應罷免改組戰鬥內閣」，依照目前政壇局勢看來，原本是假議題，卻已有人真動心。戰鬥內閣還沒個影，看來已先開始「戰」、「鬥內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