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花蓮人！從「鏟子超人」看救災的人性面

記者陳弘志／特稿　

花蓮馬太鞍溪上游堰塞湖溢流，造成下游光復鄉死傷慘重，街頭一片狼藉。在災難中，依舊可見人性光輝，也考驗著人性陰暗面。

最近有人搭乘台鐵406次新自強號，發現車廂內滿是攜帶鏟子、水桶和救災工具的志工，他們不約而同在花蓮光復站下車，都是要去幫忙救災的人，讓人看了很感動，他們都是「鏟子超人」。在鏟子超人出現後，台鐵也宣布，將一連3天加開10列次，提供民眾和團體購票，往返協助災區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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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鏟子超人」集體現身，引發網友大讚「驕傲的台灣人」、「大家拿著工具，從火車上走下來的畫面，太震撼了吧」、「光復的洪水衝不走我們，反而讓台灣人再次以團結與善良站在一起」、「這些人才是社會真實的風貌，挽起袖子趕赴災區助人」、「看到這麼多人到花蓮幫忙救災，身為花蓮人的我，真的覺得很感動」、「看到哭出來，謝謝你們」、「感謝你們先出發了，我們完全買不到車票」。

災難能呈現人性光輝，不僅是事發之後，在災難來臨時，同樣也有瞬間抉擇的人性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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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災難現場幾則故事來看。一名洪水生還者劉姓男子表示，當時他們家沒收到撤離通知，當滾滾泥水沖向他們，他大喊「媽媽我們快點離開」，當時洪流一下子就淹上來，速度之快，絕非一般人所能想像。兩人急走至門口已經來不及，水勢迅速上淹到腰部，還不斷從門縫灌進來。

劉男的媽媽84歲，雙腳受過傷，走路沒什麼力氣，男子只能緊抓著媽媽的手大喊「抓緊牽好、不要放！」媽媽說好。他一回頭，泥流又很快上升至他鼻子高度。

洶湧洪水沖過來，力道驚人，劉男和媽媽在水裡載浮載沉，一度憋著氣，眼見洪水上升速度越來越快，即將把兩人都拖進去時，「媽媽最後撥開我的手，意思是讓我先走」。

劉男事後獲救哽咽，水淹得實在太快太猛，泥水滅頂，他抓著欄杆把頭伸出呼吸，洶湧泥流持續肆虐30分鐘，他再也見不到媽媽。這名母親，在災難來臨時，選擇捨己讓兒子先活著。

在另一處，當馬太鞍溪上游堰塞湖大量溢流，6800萬噸洪水夾帶砂石瞬間傾瀉之前，一名6歲女童小沂，她的媽媽在上班途中，接到小沂短暫來電「媽媽，我在家裡。」十幾分鐘後，她再打電話，已經沒人接。

小沂與阿公、阿婆困在佛祖街的平房。小沂媽媽向消防單位求援，希望能找到3人，屏東特搜隊在凌晨冒險進入小沂所在的地點。搜救隊成員陳世鴻回想，當時泥水已淹至一層樓、約3公尺高，現場斷電一片漆黑。隊員穿著救生衣只能在高高的泥水上搜尋，當晚他們救出隔壁的兩大一小，但小沂所在之處，只見灌滿一屋的泥漿、一片死寂毫無回應，搜救隊員只能撤離。

隔天，小沂母親再來苦苦央求協尋。最後，搜救隊答應了「不然，我們再試一次。」這一次，隊員重回現場，從淹滿一層樓泥漿的鐵皮屋頂上方鑿開一個洞，要掀開看裡面有沒有人。切割時，突然響起一絲微弱的聲音「我在這裡！」眾人心頭一震，趕緊壓低身軀仔細聽，確認小女孩還活著，隊員於是加速切割屋頂。

當洞口掀開，搜救隊目睹，屋內泥漿接近一層樓高，只剩屋頂上方的三角空間還能讓人呼吸。就在那一處小空間，一個滿身黑泥的小女孩，獨自蜷縮在橫樑上，神情茫然卻出奇安靜，「一個6歲小女孩，能在一個已經滅頂的小空間，獨自熬過那麼長的黑夜，是一種奇蹟」。

一個6歲小女孩，是不可能單獨一人爬上屋頂的三角橫梁，是阿公、阿婆在洪水沖入屋內，在生死交關的最後一刻，選擇先搶救小生命，合力把小沂高舉向上，小女孩再爬上橫梁，換來一線生機，但小沂從此也與2名長者天人永隔。

在這場溢流災難中，有長者在最後一刻，高舉小女孩爬上屋梁，也有搜救隊員不輕易放棄「我們再試一次」的堅持，還有在災難來臨時，不願拖累兩人，最後選擇放手，要子女先逃的高齡母親，都呈現災禍時的人性光輝。

反觀，當轟隆泥流淹沒光復鄉時，全民引頸期盼政府能替廣大無助的災民做一些事時，透過媒體鏡頭的放送，卻驚訝看見行政院長卓榮泰和花蓮立委傅崐萁兩人在救人黃金72小時當下，卻當眾兩度爭執，最後甚至演變成指揮所內全體藍綠民代在台前公開撕破臉、對罵的難堪場面。更離譜的是，之後又傳出在民進黨立法院黨團的Line群組，立委王定宇建議行政院此時「釋放具殺傷力的消息」來反擊在野黨的對話截圖。在這種時刻，目睹藍綠還在忙著互鬥，真令全民心寒。

花蓮馬太鞍溪堰塞湖溢流，造成慘重死傷，政府確實該檢討監測與通報機制的失靈，以及執行不力的關鍵，是人力不足？時間不夠？抑或專業判斷失準，都要虛心檢討，找出解方，避免下次再犯，而不是推諉卸責、甩鍋給對方。中央與地方畢竟是一體的，少了任何一方，防災救災都不可能做到滿分。

當為政者吵嚷之際，花蓮光復站陸續出現一批批「鏟子超人」、「煮飯超人」、「救援超人」，全國各地也陸續現身「捐錢超人」，他們不計較得失，願意默默付出，當身體力行時，就是守護台灣的超人、台灣之光。只有不分你我、團結互助，才能度過難關。災難考驗人性，也淬鍊人性，從這一刻開始，願我們都是花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