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41年揭祕1／大哥親曝三大酷刑！　「電睪丸、釘腳鐐、掛裝飾」宛如煉獄

記者陳鴻偉／調查報導

1984年11月12日，臺灣警備總部為了整肅治安發動「一清專案」（一清），2個月左右逮捕逾4千人，檯面上鎖定當時日漸坐大的竹聯幫，檯面下卻扯出與政治事件「江南案」有關，此外，由於警方當年只靠著《取締流氓辦法》的行政命令就逮人，也無需經過法院審理即可裁定管訓，其中不少人因此蒙受不白之冤，也藏著許多秘辛。如今41年過去，FTNN採訪「龍哥」、「阿勝」等「一清同學」，層層揭開一清的神秘面紗，其中，「電睪丸」、「釘腳鐐」、「掛裝飾」等三大酷刑，他們至今一想起來，依舊提心吊膽！

年過6旬的「龍哥」（化名），臉上的皺紋除了藏著歲月也埋著江湖。國中時期，他與一名電視台副總經理的兒子互看不對眼，有天雙方約好放學單挑，豈料對方竟帶了5、6名幫手，龍哥情急下拿出扁鑽反擊，卻刺破對方一顆腎臟，事後龍哥雙親賠了100萬元達成和解，幾乎傾家蕩產，「我後來被台北市西門町的萬國幫看上，專門負責向洗頭店收取保護費，這一段年少輕狂，卻讓我變成一清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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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清開始後，有天龍哥和朋友在看電影時突然被抓，「當時警察先用黑布矇住我的眼睛，再銬上腳鐐。我們一車2、30人被載到一個地方受審，期間只要你提出問題或亂動，馬上就得挨一頓警棍，當場就會被『S銬』。」龍哥邊說邊將雙手伸到身後，示範「右手在上、左手在下」的「S銬」，「我後來才知道那個地方叫做『軍法處』，主要負責確認我們的身份，但很多資料胡亂灌水，例如我竟然被寫成『萬國幫頭號殺手』，我反駁說自己只是成員，卻馬上被打了一頓。」

「警總一直營造一種恐怖的氛圍，我們完全不知會被送去哪？會被怎樣？」龍哥回憶，他們一票人離開軍法處後，又被矇眼載往「保安處」，「這個地方的審訊更久更細，開口就是要我們交槍，當年有個叫小施的，據說是『美國博仔強盜集團』（以台美混血兒林博文為首的犯罪組織，林博文一度被列為十大槍擊要犯）的成員，警察覺得他一定有很多槍，不斷逼他交槍，還拿電擊棒電他的睪丸，小施疑似被打得太慘，不久就出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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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清在大約2個月內，前後逮捕4千多人，陸續分別押至臺東縣的岩灣監獄（現為台東監獄）、泰源監獄和綠島監獄接受管訓，「一開始『接待』我們的叫做『新收隊』，管理層都是軍人，當時的作息很簡單，早上6點起床，8點到集合場集合，接著基本只做『立正、稍息』這兩件事，中間偶爾休息10分鐘，就這樣站到中午；吃完午飯後，下午繼續立正、稍息，晚上洗澡、吃飯後就是『打坐』，最後晚點名就寢。」龍哥說，他們待在新收隊的6個月，絕對是「一清之旅」最恐怖的日子，「那些軍官、士官花招不斷，極盡的糟蹋我們，老罵我們是社會敗類、像垃圾一樣，根本沒有任何尊嚴可言。我們這票『一清同學』有超過8成的人都說，如果這半年結訓後就放人，大家一定都會改邪歸正，不再混社會。挺過新收隊後，我們會被發放至各個『老隊』（中隊），那裡就有掃地、搬磚、種菜等等勤務，也可以上福利社、寫信給家人，待遇宛如天壤之別。」

據悉，新收隊有一種主要懲罰叫作「釘腳鐐」，一副腳鐐7公斤，只要釘一副連走路都困難，最高記錄有人被釘了6副，「有次出操，長官心血來潮，指著約500公尺外的土牆，命令我們左去右回，然後冷冷地說『我抓最後3個，懲罰釘1副腳鐐』，大家一聽立刻沒命似的狂奔，土牆最後竟被硬生生推倒，那個場景我永遠忘不了。」龍哥接著回憶，有次大熱天，地面幾乎都可以煎蛋了，大家渴到都快昏厥，有人於是「斗膽」詢問長官能不能喝水？「那個士官好像心情不太好，斜眼瞪了我們許久，最後指著前面的小水溝說『只能喝那邊的』，我們30幾個人一聽，也不管溝裡滿是苔鮮和雜質，立刻搶撈水溝水解渴，那種黏糊糊的口感真得讓我永生難忘。」

龍哥的「一清同學」阿勝（化名）談起那段歲月，也是三聲無奈，「我年輕時在台北市萬華區『大厝』一帶鬼混，19歲那年被掃了進去，資料上竟然把我寫成『梧州幫幫主』，一直叫我交槍交刀，我當時不服氣回嘴『刀？我家只有剪刀跟菜刀！』，結果就挨了好幾棍。」阿勝回憶，一清將黑道分成A、B、C三級，A咖、B咖都是最為凶狠的幫派老大或要角，會被送往綠島監獄，C咖則會被押到泰源監獄或岩灣監獄（現為臺東監獄），「我原本要被送去綠島，幸好在最後關頭，有一個老警察替我說話，說我才19歲，怎麼可能是幫主？後來我被改為『梧州幫打手』，改送泰源監獄。」

「那段經歷實在很痛苦、很可怕！」阿勝說，新收隊有些管訓手法確實相當變態，當年有2名「同學」因為私下聊天，被軍官叫去懲誡，回來時2人臉色慘白、眼神渙散，原來長官認為他們話太多，竟叫他們「互吹喇叭」；還有個「同學」因為犯了錯，吃上「掛裝飾」的處罰，就是用鐵銬把整個人倒吊在棚架上，一吊就是一下午，「在新收隊那半年，有人深夜躲在棉被裡偷哭，有人三不五時鬧自殺，最後死了2、3個，其中有些人在外面很兇、很衝，已經闖出名號，來到這裡都成了一個樣。我記得有個叫『阿旺』的，屁股被警棍打到開花而潰爛長蟲，每晚疼得唉唉叫，吵到大家不好睡，有個士官後來竟然直接在他的屁股上倒了一瓶雙氧水，阿旺當下痛得像殺豬般滿地打滾，最後因傷勢嚴重惡化致死，聽說軍方賠了家屬6萬元結案。」

一清是依據戒嚴時期的《取締流氓辦法》，由於《取締流氓辦法》屬於行政命令，毋須經過法院審判即可裁定管訓，因此除了遭外界質疑違憲，也被視為白色恐怖的延續；此外，不少黑道份子經過「一清認證」而越關越大尾，出獄後有人成了幫派領袖，有人進軍政壇漂白，一清還被認為是「黑金政治」的遠因。一清的功過是非，雖然難以論定，但對於蒙受不白之冤的受害者，卻是一段永遠癒合不了的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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