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時間:2026/11/23 07:00
文/楊晶晶(資深記者、政論節目主持人、台大法學博士)
股市起落的情緒面有「恐慌指數」可以參考,而選情的恐慌指數則體現在負面選舉上。
蔣萬安爭取連任之路被洋流無預警沖亂後,選舉策略開始走向負面,目的在把選民目光從「蔣萬安做得不好」,轉移為「沈伯洋不適合當台北市長」。汙名化毒品減害措施,撇除公衛議題討論,直接抹黑沈伯洋是「支持在社區發放毒品」。接著針對人格攻擊,翻出沈伯洋國中時期與同學打架、拿椅子砸人的往事,質疑沈伯洋是霸凌者、必須退選,即使事實證明僅是好友嬉鬧,蔣萬安陣營依舊順勢誇大,強調自己對霸凌零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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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接近選舉,越發誇張。整個國民黨將經濟部盤點水庫太陽光電板動作,扭曲為政府讓民眾飲用「光電水」的安全爭議。蔣市府文化局長蔡詩萍,公然以AI模擬圖像製造故宮屋頂架設光電板假象,反過來批評中央漠視文化資產保護。蔣萬安與李四川加強操作無中生有的翡翠水庫設光電板議題,先創造虛無事件,再刊登報紙半版廣告、號召遊行,讓自己成為「堅決反對」的英雄。似是而非政治語言扭曲政策,製造公共食安風險,訴求的是恐懼動員。
負面選舉這招到底有沒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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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政治科學評論(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與政治學期刊(Journal of Politics)曾有學者Lau等發表過大數據研究論文,發現負面廣告比正面政見更容易讓選民留下記憶點,但並不代表選民會因此改變投票對象。研究顯示,負面政治廣告確實會略微拉低「被攻擊者」的支持度,但更重要的發現是,同時也會等比例拉低「發動攻擊者」自身的好感度。兩者相互抵消,對最終得票率的淨影響(Net Effect)趨近於零。也就是說,負面選戰就是一招「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七傷拳。
另一篇由哥倫比亞大學教授在2014年發表於美國科學人(Scientific American) 的研究則發現,通常是選情告急,才最傾向在最後關頭孤注一擲,狂砸負面攻擊廣告。甫結束的美國期中選舉證實了這個論點。
根據美媒統計,今年選戰共和黨陣營的廣告總支出為55.1億美元,比民主黨多出4億美元,在關鍵參議院搖擺區的支出比例更是高達60%,且有超過八成的AI負面廣告出自於共和黨陣營。選前共和黨候選人在民調落後的情況下,開始大量製作攻擊對手的負面文宣廣告,企圖靠製造恐懼來逆轉劣勢,但最終仍失去了參眾兩院多數席次。
哪種負面選戰反而會讓選民厭惡且反噬?答案是人身攻擊與階級抹黑。
這次美國選舉中最引發公憤的文宣操作,出自共和黨俄亥俄州州長候選人。他在負面廣告中找來了與民主黨對手斷絕往來五十年的母親,讓母親在鏡頭前批評自己女兒「撒謊」、「別讓她成為你們的州長」等無情話語。這支砸了400萬美金託播投放的廣告,瞬間引爆跨黨派選民強烈反感,因為該候選人在12歲時遭告繼父性侵,母親選擇默許,才因此斷絕聯繫,為了選舉利益的惡意操作,被視為殘忍至極。最後共和黨候選人在抵制聲浪中落敗,讓民主黨翻轉了二十年來在俄亥俄州的共和黨版圖。
另一個被負面選戰反噬的,是爭取六連霸的共和黨籍參議員Susan Collins。她在廣告中找來地方媒體人旁白,語帶諷刺地說,「我們現在討論的不是買『一捆木柴』,而是要送人進美國聯邦參議院」、「對手沒有足夠本事」,這番充滿菁英傲慢、不知民間疾苦的言論,引發勞工團體大反彈,批評她操作階級對立。於是,超過五成的選票投給了「前伐木工人」,送這位資深議員回家退休。
負面選舉在投票倒數時刻,能針對政策疏失、就事論事,有真憑實據的監督,當然能成為關鍵加分項,相反地,若操作的是假議題或人格抹黑,只會把攸關勝負的中間選民推開,導致發動攻擊的政黨未必能得利。
綠營在大罷免時嚐過了負面選舉的苦頭,因此這回「戒慎恐懼」,造勢會上,多次能聽到賴清德總統和候選人強調民進黨採用「正面選舉」的進步選戰,加深綠營只談政策的形象分數,極力洗刷大罷免時仇恨動員失利陰霾。反觀蔣萬安陣營與國民黨,用盡全力讓選民對民進黨與沈伯洋產生反感,企圖用「負面黨性」催出「不想讓討厭的人當選」的票,而這種策略與過往由挑戰者發起負面選戰的常態,在在相反。
當現任者開始鋪天蓋地進行如此高風險防禦,背後凸顯的是過去四年的正面政績牌已失靈,無法有效轉化為領先優勢。唯一讓中間選民能夠因恐懼風險而選擇維持現狀的方法,只剩用負面選戰來強調對手的不適任,規避自己執政失利的心虛。無論蔣萬安是否成功連任,都須面對被國民黨視為「共主」的領袖高度已嚴重受損,藍營的「恐慌指數」預期將一路高漲至2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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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負面選舉看國民黨恐慌指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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