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內話／雖然是精神病但沒關係

圖文／鏡週刊

我是精神科專科醫師，執業30多年了。結婚前幾年，我跟太太天天吵架，例如她期待我開車、帶她出國玩，但我對交通有恐懼感。我運動神經不好，加上大近視，一出國就會緊張。這叫神經質，容易過度放大恐懼或危險，會自責、鑽牛角尖。

成長過程缺乏安全感和自信的人，很容易有這種精神官能症。我排行老三，小時候，大哥、二哥去上學，媽媽抱著還是嬰兒的弟弟外出買菜，我被關在家裡，覺得自己被拋棄。小學時考第一名，我在家中地位才提升，弟弟吃第一隻雞腿，第二隻雞腿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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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媽一輩子都在抱怨外婆偏心，她的姊姊高挑漂亮，有初中可念，媽媽小學畢業後就去工廠做女工，後來舅舅出錢，她才能上初中。外婆幫她姊姊坐月子，她卻自己帶大我們四兄弟，她很怨恨，常說自己多痛苦。我考上建中、醫學系，媽媽很高興到處炫耀；如果成績下滑，她會把我罵得一文不值，還情勒：「你以後不會養我。」我到底是很好還是很爛？我很困惑。當醫生後才知道，媽媽應該有憂鬱症。

太太跟媽媽很像，但也不一樣。太太永遠都在責怪我，她一罵，我就緊張，想趕快改，我的自責反而讓她更瞧不起我。結婚5年後，我們分居，我每個週末通勤回家看孩子。那時，太太覺得我回家只想找她上床，沒幾分鐘就叫我滾蛋，我覺得自己像一條狗。幾年前，我考慮離婚，想去認識其他女生，發現自己也會情勒別人，例如女生不想理我，我反而刻意對她好，一直送禮物。原來，我害怕別人瞧不起我，想證明自己更優秀，潛意識卻在貶低對方。其實這很自私，我沒有尊重對方的喜好和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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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前，我在病房被病人攻擊，跌倒造成肋骨骨折，碎片刺入肺部引發肺膿瘍。太太連夜開車來看我，陪我就醫，才發現病情很嚴重，差點死掉。我開了3次刀，多次進出加護病房，太太無助、孤單地在開刀房外等待，眼淚一直流。她請假照顧我半年多，我很感激她。這幾年，她的情緒也在轉變，她在日本出生，上小學才回台灣，不會國語、台語，被丟到陌生環境，她很痛苦，成長經驗讓她投射很多期望到我身上，又變成失望和厭惡。據我診斷，太太應該有戲劇化人格違常。

4年前，快90歲的媽媽中風、失智，完全變成另一個人，那根憂傷的神經好像斷掉了，變得很樂天、經常笑咪咪。我用逗小孩子的心態跟她聊天，有一次，我很自然擁抱她，握著她瘦巴巴的手，叫她保重、好好吃飯。她笑笑看著我，也不想回房間睡覺，眼神裡有很多關愛，只是講不出來。成長經驗讓她不懂得表達，過去只會用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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