訃聞／過客的賦別—詩人鄭愁予過世，享壽91歲

圖文／鏡週刊

6月15日下午，網路上陸續出現幾則詩人鄭愁予可能已經過世的消息。這些訊息引起許多人的關注，許多人想起高中課本上曾經讀過的詩〈錯誤〉：「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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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被證實。鄭愁予於6月13日凌晨4點因心臟衰竭於美國逝世，享耆壽91歲。

2004年，鄭愁予自美國耶魯大學退休。從1968年他離開台灣前往愛荷華大學開始算，他已居住美國30多年。他在2005年遷戶籍到金門定居，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透過中國近代史料找到了根，確認自己是鄭成功第11代後人，而金門，是鄭成功在海上征戰的根據地。鄭愁予在金門下飛機的那一天，金門縣政府隆重歡迎他，記者問他這次回來，算是歸人還是過客？詩人一臉歡愉，回答：「當然是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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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由於妻子余梅芳過世後，鄭愁予有失智的狀況，無法再搭乘長途飛機，因此後來都居住於美國，沒再回到金門。

詩人一生的旅途，是從不斷當一名過客開始的。

鄭愁予1933年出生於中國山東省濟南，父親鄭長海為陸軍少將。他出生的時代，是中國抗日戰爭、國共抗戰的時代。童年時期常因戰爭而不斷遷徙。〈錯誤〉詩中寫到的馬蹄聲，鄭愁予曾表示，是來自童年時跟母親在路旁看著戰馬與砲車的經歷。戰爭與死亡讓他早熟，15歲參加北京大學的文藝創作班，寫下第一首詩，第一行是這麼寫的：「當你一生下來，上帝就在你掌上畫下了十字」。

1949年，16歲的他隨著擔任華北剿匪總司令部參謀長的父親一路南遷，最後來到台灣，落腳新竹。臺灣省立法商學院（現為國立台北大學法商學院）會統科畢業後，他考入陸軍軍官學校預備軍官班，之後分發到基隆港務局工作。

鄭愁予本名鄭文韜，筆名的典故，來自從《楚辭‧九歌‧湘夫人》的「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他於1951年開始在《野風》發表詩作，其浪漫古典的抒情聲調，使他在詩壇成名，深受現代派詩人紀弦賞識，於1963年加入現代詩社，該詩社對台灣現代詩的發展，影響極為深遠。1968年，鄭愁予前往美國愛荷華大學取得藝術碩士學位，後於美國愛荷華大學及耶魯大學東亞語文學系教授中國現代文學。

鄭愁予於1974年開始，因詩集《鄭愁予詩選I、II》出版，廣受台灣大眾喜愛，占據書籍銷售排行榜。當時鄭愁予因1970年在美國參與保釣運動，被註銷中華民國護照而無法回到台灣。對此，他接受電視節目《臺灣啟示錄》採訪時，曾這麼說：「我永遠是中華民國的國民，這一點是永遠的，就好像我永遠是基督徒一樣的。」鄭愁予直到1979年父親過世，回台奔喪時，才知道自己的詩集極受歡迎，而出版社在未付他版稅的情況下，逕自印了11版。

他的詩作〈錯誤〉收入臺灣的高中課本，詩作在華文世界廣為流傳，其名聲之高與余光中並列。1994年出版詩集《寂寞的人坐著看花》獲得國家文藝獎。《中國時報》票選「影響台灣30年的30本書」，《鄭愁予詩集》是唯一被選入的詩集。《聯合報》在1999年評選30本「台灣文學經典名著」，也選入了他的詩集。

詩人向陽曾在央廣節目上表示，鄭愁予早年詩作：「語言純淨、意象華麗，具有動人心弦的節奏感。到了後期，走向沉穩內斂、素樸凝鍊的詩思。」向陽認為鄭愁予的文學創作成就，可從3個層面來看，「第一個是巧妙融合古典與現代。鄭愁予的詩通常把古典語言跟現代人生活情境巧妙融合。」第二個是充滿音樂性。「他的抒情作品多有輕快節奏，同時又能表現可歌可頌的聲籟之美。」也因此經常被譜曲傳唱。「第三個是精準表現語言與意象，他對此非常費心，因此意象呈現華麗。他的詩語言有時文言，有時夾雜白話，可看出一個詩人駕馭語言能力的高強。」

鄭愁予過世的消息被證實後，許多人在網路上分享他的詩句以作懷念，例如〈賦別〉：「這次我離開妳，是風，是雨，是夜晚；/妳笑了笑，我擺一擺手/一條寂寞的路便展向兩頭了。（節錄）」這首離別的愛情詩，在此時充滿了生死的悼念。

鄭愁予有一首詩〈野店〉，開頭前兩行是這麼寫的：「是誰傳下這詩人的行業/黃昏裏掛起一盞灯」。91歲的詩人，結束了過客的一生，歸往天上的家，留下他的詩句，成為文學中一盞盞記憶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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