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日攻擊》嚇到了誰？

文／鄭自隆（國立政治大學傳播學院退休教授）

製作費2.3億10集的《零日攻擊》終於在公視播畢，整體而言可以看出這是花大錢的「莒光日教學片」，所謂莒光日教學片要有嚴肅政治作戰教育目的，至於藝術價值並不是主要考量。

「莒光日教學片」的傳播對象是軍人，但《零日攻擊》是政府「抗中保台」、「以戰止戰」對全民的宣導；全劇10集，前6集評論已見09/11鋒燦傳媒，本文接續討論7至10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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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集〈海倫仙渡師〉，賄選奇幻劇，而且只有主張「兩岸一家親」的候選人才會賄選，此人黑道背景，貪財好色，要底下的小弟偷漁會金庫的錢來買票，而他相好的女友是叫海倫的越南妹，會巫術，先把候選人太太變成豬，取而代之，再辦斂財法會，以神諭要信眾投給買票的候選人；開票結果，買票的候選人當選了，但被海倫仙渡師變成豬，接著她和候選人跟班小弟搭上越南撤僑的船，在登船之前，把鎮上所有賣票的人也全變成豬，接著在船上她也把跟班小弟變成豬。

夠驚悚、科幻吧，先不說用從事色情行業來汙名化越南女性移工，但為什麼買票的只有是主張「兩岸一家親」的候選人？台灣買票文化歷史悠久而且不分顏色；劇中是在人來人往的宮廟內，將千元大鈔塞入面紙包，然後到菜市場逢人就發送，編劇果然對「買票」很陌生，在人來人往的宮廟內公然包裝買票錢，是把檢調當塑膠，還是說檢調都是自己人？買票一定透過樁腳或選舉販仔，依名冊發錢，不會由候選人總部自己的人在菜市場公然撒幣，這是打水漂不是買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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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集〈反分裂家庭〉，幫倒忙的宣傳劇，劇中描述一個在台灣的台商家庭，戰爭前夕忙著張羅機票回大陸「避難」，但一家三口，只買到爸爸和兒子的，媽媽因曾連署香港雨傘運動，拿不到機票，爸爸拜託大陸的台商會會長，連同失智的岳父要兩張機票，會長開口2張票20萬美元，爸爸只好瞞著太太把她嫁妝的珠寶典當，錢匯過去了，但台商會長收到錢就消失了；結局是夫妻離婚。
 
劇中還穿插在大陸出生的兒子，被台灣抗中保台的同學圍毆霸凌，以及一段奇幻劇，爸爸在台灣沒事業沒工作，但每天假裝很忙外出，溜到一個都市的神祕花園，花園只有爸爸和一群流浪貓，以及一個餵貓的黑衣少女「小綠」，年齡和他們念高中的兒子差不多，就在爸爸要離台前夕，「小綠」要求爸爸帶她走；原來夫婦在上海曾撿養一頭黑色流浪貓，名字就叫「小綠」，黑貓小綠在太太在醫院分娩時死掉了，這段奇幻戲和劇情毫無關係，成了故意耍帥的「蛇足」。

撇開劇情不談，這齣戲是在幫倒忙，連署香港雨傘運動會被留底刁難，劇中似乎是強化中國反分裂法「威力」，用來威脅台灣人；戰爭前夕，東南亞撤僑，結果鄰居老奶奶沒外勞照顧死在家裡，多日無人聞問；太太的爸爸原來在養老院安頓，但外勞看護撤走，女兒只能接回家，但女兒不能去大陸，只好和失智爸爸一起留在台灣，當事人一片茫然，政府一再強調的「社會韌性」在哪裡？

第9集〈突圍〉，共諜吸收女性典獄長，答應安排將她女兒送往廣州換肝，條件是放走重刑犯，重刑犯被載至偏遠派出所，槍殺員警而後佔領，然後兩輛插滿五星旗主張和平的宣傳車，開到派出所前，透過電視宣稱台灣已失序失控，要由民間團體接手維持秩序，接著雙方駁火，重刑犯與宣傳車邊緣人通通掛點。

第10集〈破膽行動〉，參謀本部中將次長受到吸收，要大膽守軍開第一槍引起戰爭，意圖使大膽淪陷，讓台灣民眾因恐懼戰爭而答應被統一，但大膽守軍擊退敵軍打贏了，ending是女性總統當選人在總統府發表慷慨激昂的八股演說，號召團結作為全劇的結論，果然是典型的莒光日教學片。

問題是如果中國真的刻意要「以戰嚇台」，會拿不下只有百餘名使用輕兵器守軍的小島？ 此劇主角中將次長人物設定應是挪移自真實案例，即1950年國防部參謀本部中將次長吳石案，吳石在國防部臥底，於案發後被槍斃。

整部劇集是以恐懼訴求fear appeal為主軸來嚇唬閱聽人，將主張和平的人都描述為被吸收的壞蛋，台灣則成了荷蘭奶酪，到處坑坑疤疤被滲透，共諜遍布各行各業，上至中央政客、總統隨扈、台商，地方民代，下至網紅、社會邊緣人，乃至警察、國安局小主管、典獄長、參謀本部中將次長都被吸收；但「被滲透」對民眾是不是有威嚇效果？

恐懼訴求是訊息令人感到憂慮不安，而接受傳播的說服，這是常見的廣告手法，如「肝不好，人生是黑白的，肝好，人生是彩色的」這是商業廣告的恐懼訴求，「吸毒會尿失禁、喪失性功能」這是反毒廣告的恐懼訴求，恐懼訴求要讓受播者有切身之痛，才會有效果，但《零日攻擊》的「被滲透」，只是同溫層的自我警惕，而未及於一般民眾。

如果民眾恐懼的現象是「戰爭」甚於「被滲透」，整個訴求架構就被拆解推翻了，甚至成了反效果；這也表示，政治宣傳和商業廣告一樣，傳播者不能想當然爾，傳播真的不是魔彈，閱聽人會應聲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