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顧癱兒50年翻身20萬次　80歲老母特赦最快自由

圖文／鏡週刊

80歲的劉媽媽照顧癱瘓逾50年的小兒子一生，後來還得照顧生病的丈夫，2023年5月，劉媽媽在身體與精神即將崩潰時，終結了自嬰兒時期就癱瘓在床、無法言語的兒子生命。今年5月，台北地院依殺人罪輕判她2年6月，並建請總統特赦，近日針對劉媽媽是否應繼續上訴爭輕判或緩刑？有無主張是犯刑責較輕的加工自殺罪？是否撤回上訴以利總統特赦？法界各有看法，劉媽媽已坐了50年育兒牢，撤回上訴爭取特赦，是她脫離司法纏訟，重獲自由的最快方式。

近日外界傳出，一審時劉媽媽的律師曾主張，是犯下刑責最重7年的加工自殺罪而10年以上至無期徒刑的殺人罪，藉此求取更輕刑度，本刊調查，事實並非如此，此案在台北地院一審協商程序時，劉媽媽的律師就當庭明確表示「不主張加工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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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劉媽媽的律師並未主張加工自殺罪，當時檢察官才會聲請此案不採國民法官審理，而劉媽當庭認殺人罪，她與律師在一審也未沒有抗辯是加工自殺罪，讓全案得以速審速結，合議庭輕判劉媽媽並建請總統特赦，檢察官更是不上訴，有助於全案早日確定，以符合特赦「判決確定」的要件，法官與檢察關的做法，不僅展現司法價值與溫暖，也有利於劉媽媽早日終結司法訴訟，後來僅劉媽媽上訴。

依《刑法》275條規定，加工自殺必須建立「受害人能夠表示承諾或囑託」，但劉媽媽的兒子自一出生因腦膜炎、小兒麻痺癱瘓，逾50年完全無法表達意願，法律構成要件根本無法成立，對於傳出一審時劉媽媽主張是加工自殺，她的律師今則回應將再確認當時的主張，但本刊從法庭紀錄來看，劉媽媽及律師在一審從未以加工自殺進行抗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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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媽媽50年來不曾把照護責任轉嫁給其他家人，甚至賣掉房產支付看護費。丈夫後來中風，她一肩扛起兩個人的照護，直到身體被疾病擊垮，屍體相驗照片顯示，劉媽媽兒子的身體沒有任何一處褥瘡，由於臥床者若無長期細心翻身、擦澡、照護，極難維持如此狀況，以劉媽媽兒子臥床逾50年來看，劉媽媽至少幫兒子翻身20萬次才能讓兒子維持零褥瘡。

案發當天，劉媽媽將1萬元紅包塞入兒子口中，再以口水巾覆上口鼻，用膠帶層層纏繞。兒子不動了後，她在房內嚎啕大哭。被家屬發現後，她立刻承認犯行，全程自首、無絲毫隱瞞。一審法官在判決書寫下：「她餘生將活在巨大的悔恨與痛苦中，這已是最深的刑罰。」

一審合議庭罕見建請總統特赦，法界卻對此有不同聲音，反對立即特赦者認為，特赦恐讓社會因憐憫情緒動搖殺人禁令的法律基準，認為程序正義不可被情緒凌駕，也有人認為，劉媽媽80歲、心臟裝支架，屢次跌倒骨折，身體急速衰老，若持續上訴，恐需數年才定讞，拖得越久越折磨當事人，且特赦仍是「有罪」，只是免除刑罰，被告不必入獄，這並不會破壞司法秩序，劉媽媽坐照顧兒子的牢逾半世紀，8旬的她，如今又面對監獄的牢，若要救一個垂老、崩潰的老母親，是否要再等冗長司法程序？

本刊調查，全案只有劉媽媽上訴，檢察官已放棄上訴。因此只要劉媽媽決定撤回上訴，案件即定讞。依《憲法》與《赦免法》規定，特赦只能對已遭判有罪定讞的被告適用。一旦確定，總統府即可立即啟動特赦程序。高院訂12月23日再開庭，劉媽媽律師表示：「只要對當事人有利，我都會試，撤回上訴會再與她討論。」但劉媽媽本人反而覺得自己不夠資格被特赦，心情複雜而愧疚。

今年5月一審判決時，台北地院合議庭審判長歐陽儀及陪席法官趙書郁、受命法蕭淳尹在判決書以「長年照顧，自我犧牲已遠超常人」形容劉媽媽，因當時劉媽媽染新冠肺炎隔離、年老體衰讓她崩潰失控而犯案，但她自首、認罪、深悔，堪予憫恕，劉媽媽餘生的自責已是最重的懲罰因此輕判2年6月，並建請總統特赦。

劉媽媽曾表示，自己很愛小孩，兒子一生重病多次，都是她把兒子救回來，雖然兒子走了，但她還有生病的老伴要靠他照顧。劉媽剿照顧癱兒半世紀，為子翻身逾20萬次，如今面臨司法纏訟，獲能翻轉獲總統特赦，並不代表是縱放殺人犯，而是承認國家在長照體系上的不足，並給一位80歲老媽媽在卸下育兒逾50年的重擔後，有一個能喘息的出口與晚年，全案高等法院訂於12月23日再度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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