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透視／《深度安靜》直探家暴黑洞　美術細節下手鋪陳心理壓力

圖文／鏡週刊

沈可尚執導的首部劇情長片《深度安靜》以林秀赫同名短篇小說為基礎，透過林依晨、張孝全與金士傑的演出，從夫妻、父女、翁婿等關係層層逼近深藏的心靈創傷與家暴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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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指導蔡珮玲以「陰影底下」的核心概念，開展場景建構與色調風格；後製調光、剪輯、音樂分別與義大利、波蘭、紐西蘭團隊合作，影片也獲金馬獎最佳新導演、美術指導與男、女主角等7項入圍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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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紀錄片《築巢人》獲台北電影獎百萬首獎的沈可尚，十幾年前開始關注家暴議題，接觸個案與相關團體，甚至曾與公視簽約準備拍成紀錄片。「那10年我一直關心家庭風暴下的倖存者如何帶著祕密活在世上，我非常在乎這件事，但攝影機始終按不下去，最後只好停止計畫。」沒想到2018年，製片人黃麗玉、施雅純帶著林秀赫的短篇小說《深度安靜》來找他，讓中止的計畫有另一種可能。

「製片人看中的是故事裡女婿與丈人的尷尬相處，覺得華語片少有這類題材。這種關係值得討論，不過我沒特別感受，加上短篇小說很難發展成為長片，所以婉拒。」但製片人與作家林秀赫態度都很開放，認為內容可以再調整。沈可尚重新思考後發現，小說處理的是男主角遭逢突如其來的巨變—太太過世、要和丈人生活、工作在轉變，仍勉力活下去，這個角度或許是切入點。

沈可尚花1個月寫出電影故事大綱，放入多年來關心的家暴題材，將小說中的妻子因病過世，改成自殺，丈夫嘗試解開自殺之謎，並找到新的立足點繼續往下走。

接著他邀陸欣芷共同改編劇本，「我告訴她田調得來的故事，負責內容與角色塑造；她從中提煉，編織形式結構。我們一來一往修改劇本，一起去醫院訪查，做法律與自殺者遺族聚會的田調。」沈可尚表示，故事牽涉自殺者、自殺者遺族及家庭暴力倖存者，也談到憂鬱症與精神疾患。

由於採非線性敘事，沈可尚又不想以字幕區分過去與現在，後來決定讓女主角片中出場不久即過世，此後只要她出現就代表「曾發生的事」。編劇過程中，沈可尚與陸欣芷反覆排列每場戲，使觀眾容易了解角色心境和相互關係。沈可尚坦言，寫劇本的一大挑戰是「猜測觀眾理解的邊界」，雖然希望觀眾明白內容，但又不想以太多對白解釋，「因為真實人生很少有人把話講那麼白、那麼清楚。我們相信觀眾有能力組織這些片段，拼出角色形象。」

劇本梗概差不多成形時，沈可尚覺得要有一張人物的臉孔，就從故事原點—不得不隱藏祕密的妻子著手。「她在教授家庭長大，平易近人，但可以隱身角落不被輕易察覺」，由這些特質聯想到林依晨，再想到飾演丈夫的張孝全與飾演父親的金士傑。其中，林依晨、張孝全雖未立即答應，但躍躍欲試；金士傑卻到4度與沈可尚見面才考慮接演。

片中的父親像巨大枯樹，所有角色都努力逃離，但陰影無所不在。

「我第一次拍劇情長片，有這種等級的演員，能倚靠的只有兩件事：一是來自主創團隊的安全感，二是努力把功課做到最後一刻。」沈可尚原本打算有7次的演員工作坊，但演員行程很滿，排練時間不多。為更深入劇情肌理，每一場戲他都會進入不同的角色，書寫角色的狀態與想法。

紀錄片資歷豐富的沈可尚說：「開拍前心跳超快，但拍完第一場戲後突然明白，紀錄片或電影都是捕捉真實時間裡的魅力，除了電影的演員比較漂亮、現場燈光、器材更多，沒什麼不同。」受紀錄片影響，片中攝影均採尊重被攝者的角度、距離，拍攝現場沈可尚也不會盯著監看螢幕。這次沈可尚與攝影指導陳大璞選擇全程以手持攝影，「讓攝影機像靈魂般在主要角色間緩緩移動。」

除了陳大璞，美術指導蔡珮玲也是沈可尚認識多年且信任的班底成員。沈可尚表示，劇本階段只是想像與感受，一旦執行就要有明確方向，否則連找怎樣的場景都搞不定。而蔡珮玲的加入，使電影整體視覺從大到小都有綜觀全局的邏輯。

蔡珮玲根據劇本找出全片的中心—父親的陰影。她解釋：「片中的父親像巨大的枯樹，所有角色都努力逃離，但陰影無所不在，所以全片採灰藍色調。因女主角恐懼的核心是父親的皮膚，家的灰色牆面還用石膏做出很粗的紋理，細看像是皮膚。」

另外女主角婚後的家是她可以逃脫父親的空間，但又不想讓丈夫看見她的內心，因此蔡珮玲設計這個家時，將室內隔出一道走廊，有種窺視感，用來限制攝影的鏡頭，走廊盡頭角落則是女主角自殺的房間。依循色彩、光線與空間的布置，演員進入現場，自然產生反應。

 

後來與義大利、波蘭製片合作，在兩地進行調光、聲音與剪輯。

全片製作費約4千5百萬到5千萬元。為了尋找資源，在劇本進行2年後開始參加金馬創投與東京、羅馬、香港等海外創投會議，後來與義大利、波蘭兩位製片合作，且在兩地進行調光、聲音與剪輯等後製。沈可尚透露，參加創投時他特別準備3分鐘的「提案影片」（pitching video）說明電影的主要內容，以及3分鐘的「情緒影片」（mood video）呈現影片氛圍風格，讓他更有信心、雙方也更容易溝通。

電影在去年金馬獎獲最佳新導演、改編劇本、美術指導、攝影、男主角、女主角與男配角等7項提名，可惜未能得獎。對此，沈可尚不諱言遺憾，因為得獎能讓投資者臉上有光，他也能上台說謝謝。「除了感謝製作團隊，還有那些不能說出名字、但將真實生命滲透到電影故事裡的人。我很希望為他們的辛苦說一聲：我們一起好好活過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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