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退潮後　看到Grab的真相？

文/林佳儒律師（惠理金融法律事務所）

近期台灣社會最受關注的產業議題，莫過於Grab擬併購foodpanda台灣業務。這樁乍看之下彷彿能提升台灣外送市場競爭力的交易，卻在國內掀起軒然大波，從「市場壟斷」、「實質控制」、「市場集中」，到「外送員反對」等爭議，相關陳情與抗議聲浪不斷。近期橡子園太平洋創投基金合夥人吳德威於《老謝開講》節目中受邀探討，對於Grab歌功頌德，更替Grab披上「新加坡代表性的獨角獸企業」的新衣，並直言「台灣真的需要這筆deal」。惟不妨換個角度深入思考：究竟是Grab需要台灣，還是台灣更需要Grab？褪去華麗的新衣之後，這樁交易的本質，是否那般美好，或者只是另一場值得全民深思的壟斷市場布局？

在探討之前，我們先了解台灣外送市場究竟發展得有多蓬勃。根據媒體於去年11月發布的新聞，引述財團法人聯合信用卡處理中心公開資料指出，台灣外送市場年交易額高達1,351.28億元、年訂單量達4.27億筆。換句話說，平均每天約有116.9萬筆訂單，在我們熟悉的大街小巷間穿梭，為庶民百姓的三餐奔波，也成為台灣餐飲業、外送平台與外送員的重要經濟來源。如此龐大的市場，確實很香，也因此吸引了不少巨獸爭搶食這塊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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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忘了，Uber於2024年5月宣布將以9.5億美元收購foodpanda台灣業務。然而，公平交易委員會於2024年12月裁定，若Uber Eats與foodpanda台灣業務完成結合，合併後市占率將接近90%，可能大幅削弱市場競爭，進而提高外送費、店家抽成或降低消費者優惠，因此依法禁止本案結合。或許有人會問：「Uber被擋下，和Grab有什麼關係？」答案是，關係非常大。

回顧2018年，Uber將東南亞叫車及外送業務出售給Grab。作為交易對價，Uber取得Grab股份，至今仍持有約13%的普通股。Uber執行長 Dara Khosrowshahi 自2018年起擔任Grab董事。說到這大家應該知道為什麼這樁交易很有關係了吧？台灣人一直懷疑的就是「今天Uber買不到foodpanda，沒關係，我們請Grab出面」，擺明的實質控制權，直到今年公平交易委員會開始審理本案，Uber執行長Dara Khosrowshahi才甘願辭去Grab董事職務，但是Uber仍保有約13%的經濟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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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吳德威曾在公開文章中提到，「Grab不是省油的燈，也絕非吃素的。」這句話，我完全贊同。Grab當然不是吃素的，否則也不會砸下重金、動員龐大的公關與輿論資源，鋪天蓋地地爭取拿下台灣外送市場這塊大餅。甚至一臉正經的提出各項本來就該給基層外送員的保證與福利，卻對關鍵問題避重就輕。我們都知道，一個競爭關係只要持有對手的股份，就算完全不參與經營，但光是「財務利益重疊」就可以降低雙方競爭，對此關鍵問題之質疑卻被吳德威說成是「打泥巴戰」，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受到外界質疑的並不只有競爭法層面，對於國家安全更是一大隱憂，過去GrabMaps曾經在官方新聞稿與技術文件中多次強調，它能透過數百萬名外送員與司機的 GPS 軌跡與即時回報，持續修正地圖，甚至提供精確到「特定公寓大樓入口」的定位服務，或甚至推算出車輛或人員在「地下室」或「多層停車場」的樓層數與位置，當然必須正視。若是台灣圖資被納入 GrabMaps 資料庫，而 GrabMaps 早已與華為達成地圖服務合作，Grab要如何保證不會依據現有的合作協議，自動「同步」給華為的花瓣地圖？

事實上，國防安全研究院在探討「中共數位威權擴張」的研究中便曾指出，如華為、滴滴出行等企業，皆受中國《國家情報法》第7條及第14條規範，有義務配合政府提供或協助蒐集相關數據。在這樣的法律架構下，企業一旦受到中國法律拘束，可能面臨配合資料提供的法律義務。換言之，這是始終套在Grab頭上的「緊箍咒」。

吳德威於《老謝開講》節目中不斷強調「Grab是新加坡科技領航的代表性獨角獸」，關於中資議題也曾在公開文章提到「既然蝦皮可以來台，為什麼Grab不行？」這句話真是令人瞠目結舌，意思是政府之前放水讓中資蝦皮入台，所以這次也要讓有國安疑慮之Grab進入台灣市場，否則是「雙標」！？而提出這番謬論的吳德威，就是曾經擔任TaxiGo董事長，根正苗紅純血中資的阿里巴巴集團天貓海外台灣總經理吳德威！其更因為「TaxiGo與獵豹移動」投資爭議而備受質疑。

當年時代力量就曾展示TaxiGo的股權架構關係圖，指出中國獵豹移動透過人頭方式，讓中資入股TaxiGo，間接掌握上千台計程車，甚至衍生中資規避法令的爭議，相關事件至今仍可查閱公開新聞紀錄。如今，同一位吳德威化身為投資專家又站上節目，大力替Grab描繪「東南亞獨角獸」的美好願景，甚至以「台灣需要Grab」作為主要論述，卻鮮少正面回應Uber持有Grab股權、Uber同時又取得Delivery Hero重要持股所形成的利益交疊，甚至認為國安圖資問題很安全，只是有心人士為了「抹紅」。然不禁令人懷疑，這到底是在分析市場，還是在替特定交易塑造輿論？

更令人訝異的是，長期以「愛台灣」、「保護台灣產業」自居的老謝，這一次卻提供平台，讓節目幾乎完全站在Grab的角度描繪未來，對於市場集中、平台控制力、外送員、店家與消費者可能面臨的代價，以及最重要之國安議題，卻毫無著墨，一片歌功頌德，無保留擁抱Grab。然真正所謂的愛台灣，不應只是歡迎任何大型外資來台，更應該在涉及數百萬消費者、十多萬外送員及數萬店家的市場結構改變，以及面臨圖資外洩給對岸之嚴重國安疑慮時，要求最嚴格的競爭審查。否則，一邊高喊守護台灣，一邊卻對可能改變市場秩序及造成國安風險的超大型併購輕描淡寫，甚至無條件背書，老謝實在應該在推薦前，好好DD一下Grab與吳德威，切勿貿然押上好不容易建立之名聲，而毀於一旦。

最後提醒，請勿再將反對聲音貼上「民粹」、「利益團體」等標籤，公平交易委員會之所以決定延長審議，正是因為本案涉及市場競爭、消費者權益、勞動保障及產業結構等重大公共利益，必須以更嚴謹的態度審慎評估，確保台灣的市場競爭、公平交易機制與公共利益，不會因一樁併購案而受到不可逆的影響，公平會的疑慮也證實各界的質疑是有相當的基礎，因此，每一位關心台灣長遠發展的人，都應該共同把關及監督這個充滿疑慮與風險的併購案，千萬不能成為第二個蝦皮。

海水退去，Grab現形，它是一面鏡，映射出中資代言人，以及立場飄移的名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