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韓民心動搖　人權問題是最大籌碼

北韓在疫後面臨嚴峻財政問題，政府卻不顧民生困境，進行各種軍事挑釁行動，且頻率與強度均達前所未有的程度，脫北10年的「自由北韓廣播」局長金智英說，北韓人民對政府不滿日漸加深，人權問題正是對付金正恩政權的最大籌碼。

金智英指出，「COVID-19疫情後北韓國境全面封鎖，區域間移動也受管制，平壤市幾乎也是封鎖狀態，很多人說，這段時間比1995年面臨的經濟困境更難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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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射一次飛彈大約就要花費3000萬美元，發射偵察衛星的費用更高，如果這些錢拿來確實執行糧食配給該有多好」，金智英指出，疫情間大減的脫北者人數在疫情趨緩後又開始顯現，「甚至還有一家人一起脫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攜家帶眷地冒著生命危險逃出來」，顯示北韓內部人民生活艱苦攸關生死。

「如果北韓人知道逃出來的人都好好的活著、甚至過得很好，應該會有更多人嘗試脫逃」，金智英說，由於北韓政府持續強化對情報、思想箝制，北韓人民對外界狀況、對人權幾乎算是一無所知，她在2013年4月與母親一起逃到南韓之前，也曾擔心逃出後是否真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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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不是接近核心的那種，但也算是有身分的、不錯的家庭，父母都是很忠誠的黨員」，金智英回憶，她的父親出差病逝後，母親雖因此得到晉升，但卻在工作上因救助員工遭遇委屈，「他們不會覺得你救了一個人民很好，而是覺得你在塑造個人偶像崇拜」，在母親幾乎面臨肅清狀況下，聽到脫北者廣播內容的兩人最終決定冒一次險。

「以我的立場來說，我生長在身分階級嚴明的社會，而且我在這裡（北韓）是有身分的人，如果逃出去不就完全沒有身分了嗎，那我還能活下去嗎？所以『脫北』對我們而言真的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不過，出乎金智英預料的是，逃到南韓接受國情院調查期間，她徹底感受到南韓生活、人們的能力有多好，「讓我覺得跟北韓真的是完全無法比較」。

金智英坦言，她原本並不期待來到南韓能過上多好的生活，「但我在社會上完全不會遭到歧視，只要努力就能活下去，女性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也是一件很理所當然的事」，她說，過去在北韓政權洗腦下，一直覺得南韓是很不好的地方，「讓我覺得很抱歉，也覺得北韓人很可憐，很多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些事」。

●北韓的「集市世代」與「生計用忠誠」

就像南韓出生於1980至2000年的MZ世代，1995年後出生的北韓年輕世代被稱為「集市（jangmadang）世代」。當年北韓在糧食欠收又遇上洪災的狀況下，陷入空前經濟困境，「在那之後，北韓人可以說是都靠自己想辦法活下去的」，無法靠社會主義養活人民的北韓政權逐漸向私營市場讓步，金智英指出，「集市世代都是靠著父母的努力才有飯吃、能唸書，從來沒有感受過社會主義的好處」。

「要他們對黨無限忠誠是不可能的，雖然北韓是獨裁政權，在政權威壓下仍勉強維持階層概念，但人民忠誠度卻比過去低落許多」，金智英說，從她還住在北韓時，人民就對金氏政權有諸多不滿，但在獨裁統治加上連坐法的威脅，不只要考慮自己、還要考慮家人，北韓人也很難奮起革命，「大家都知道現況如何，為了活下去假裝忠誠的人越來越多，我們說這是『生計用忠誠』」。

●多多利用脫北者

「金正恩政權持續祭出各種打壓人民思想的措施，包括今年訂定的國家機密保護法，不只禁止外部情報流入，也力阻內部消息流出，最嚴重可能處以死刑」，金智英分析，這也反映了金正恩政權對人民忠誠動搖的不安，「但這種法越訂越多，也只是讓人民越來越不滿」。

金智英指出，金正恩一直想塑造北韓是一個「正常國家」的形象，「但其實我在北韓的時候，感受到的更像一個服從義務的系統，對人權、對自己的權利完全無從體會，對言論自由、居住自由、選舉自由、宗教自由等人權幾乎一無所知」。

南韓政府今年首次公布北韓人權報告，金智英說，雖然國際社會因報告中的案例大為震驚，「但在脫北者眼裡，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冰山一角」，「這種官方出版的報告是很重要的，透過各種方式讓國際知道北韓實際狀況，強化金正恩政權不正當的形象」。

金智英認為，國際社會的關心對改善北韓人權狀況相當重要，但同時也要持續向北韓內部輸入消息，幫助北韓人民發展文化，認知到「人權」這件事。

金智英投身媒體就是希望讓外界知道更多北韓消息、也讓北韓人知道更多外部世界的樣貌，「我們脫北者一直很積極向國內（北韓）傳遞訊息，像是傳單、廣播等，這些消息一直在北韓民間擴散」。

金智英說，南韓現有約3萬名脫北者，因擔心家人、擔心北韓同胞，許多人不停往北韓內部輸送訊息，「老實說，我希望國際社會多多利用脫北者，因為對北韓最了解、最知道怎麼傳送訊息的人就是我們，我們不只知道方言該怎麼說，也知道用什麼方式最能打動當地居民的心」，利用脫北者將外部消息傳入北韓，應該是最沒有風險的管道。

●從改善人權走向非核化

「北韓在國際上不是正常國家，金正恩是個奴役人民的獨裁君主，這些他自己都知道，他也知道如果棄核，他就什麼都不是了」，金智英認為，非核化不可能在正常的談判桌上進行，而人權問題正是對付金正恩政權的最大籌碼。

關於改善北韓人權問題，只能靠國際社會的關注與制裁，而非人道主義的支援，金智英表示，「社會主義制度崩潰後，北韓人都是靠自己活下去的，核心階層無論如何揮霍，都不會分給人民」。

金智英說，金正恩上任後推動多項工程建設，包括蓋遊樂園、整建平壤市容，「在脫北者眼中，只會覺得『人民該有多辛苦』，軍人、大學生、青年、甚至小學生都會作為勞動力被動員，而不是真正的環境變好」。

「一直給北韓支援，只是餵飽金正恩家族、給他們開發飛彈與核武的力量、擴大北韓軍力，接著是餵養核心階層，這樣對北韓人民真的有幫助嗎」，金智英表示，革命總要做出犧牲，「因為北韓是獨裁政府，想要革命就必須讓他們餓肚子才行」。

（中央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