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為何「虧」台灣給美國人看？

文／楊晶晶（資深記者、政論節目主持人、台大法學博士）

一顆劃過右耳的子彈，讓二度角逐美國總統的川普，一夕之間成了天選之人。子彈讓川普成了英雄，但真正嚇到全球市場的反而是他驚天言論。

台灣政壇的藍營政治人物們與媒體，對川普要「台灣付保護費」一席話似乎感到些許幸災樂禍。國民黨主席朱立倫說，完全依賴美國是錯誤政策；藍委們質疑，付美國保護費是否還要再多徵稅收來向美國武器？台灣難道已被美國殖民？為何民進黨政府對「美國爸爸」照單全收？川普一席話，「疑美論者」再度找到攻擊點。台灣真的必須「疑美」嗎？對照歷史經驗和國際政經情勢，川普發言隱含有不少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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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川普在彭博訪問的原文是「Taiwan should pay us for defense」。其實台灣人慣用的「保護費」有點負面用詞，類似黑道收取不當利益的意味在。因此較貼切的譯法，曾該是台灣應該支付「防衛的費用」給美國，或是應付給美國保衛台灣的費用，川普還說，不然美國就跟「保險公司」沒兩樣。

相同邏輯，有跡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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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選期間，川普多次公開嗆聲，他若當選，絕不會出手捍衛國防支出未達標準的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成員國們，他說這些國家是「沒付帳的人」，不負擔軍費，美國就放任俄國來攻打他們。川普用誇張的方式宣達主張，認為美國對外國的經援或軍援，都該是有償的貸款。北約其實有其潛在系統性問題，成員國間的協議是每年至少有2%的GDP要為國防所用，但多數國家長年未達標，因此俄國入侵烏克蘭後，北約國家要美國主動協防，商人出身的川普自然認為毫無道理。

但台灣就不同了，蔡英文總統任內，已從原本107年度佔GDP不到2%的國防預算，逐年增加至目前的2.5%。即便達到美國的超級高標5%還有距離，但台灣的自我防禦力道在拜登政府任內快速增強，川普看在眼裡。他任內從2017到2020，每年都對台軍售，總額將近183億美元，所有武器細項在公開資訊都一清二楚；拜登任內截至今年六月為止，也已是第14度軍售台灣，總額比川普時代還要更高。軍售流程必須從國防部、國務院等經過層層政府關卡，台灣付出多少，川普絕對一清二楚。

另一對照組是G7。拜登政府積極主導印太戰略的轉型，方式就是將以往的老大哥出手幫忙的角色，轉換成由其他盟邦共同分擔印太區域安全的責任，不再是強者扶弱，而是幫助弱者變強，盟國成為美國對等合作夥伴。例如，美日澳三國聯合推動伴飛戰機的無人機技術合作、美日共同生產防禦裝備、南韓與美國協議在核子領域上資訊共享、美菲也簽訂「加強國防合作協議」，將美軍的武器和部隊調度，擴大到菲律賓9個軍事基地等。美國除對台軍售外，美軍也從今年開始增加派駐台灣的人員，也是印太布局的一環。

川普當然更不可能忘記，「台灣旅行法」（Taiwan Travel Act）以及「台北法案」（TAIPEI Act），都是川普親簽通過的，確保台灣主權、參與國際組織，也讓美台雙邊經貿關係的增強有法律依據。若川普所謂pay for defense是一種「自助而後人助」的概念，台灣廣義而言，早已是美方經貿與戰略夥伴。

上述種種對台措施，川普肯定記憶猶新，如此一來，他刻意在此刻提起台灣拿走100%晶片生意或許有兩種理由：一方面是最近美股高漲上歷史新高，科技龍頭股成為顯學，台灣國際能見度飆高，台美經濟高度連動；另一方面則是選戰戰術考量，川普藉由「虧」台灣一下，來加強呼應自己「讓美國再度偉大」的力道，訴求群眾主要針對美國民眾，而非定調外交策略。因為從美國選戰角度來看，經濟問題才是美國人當前心裡最過不去、且最能左右選情的關鍵。

無論是川普或是副手凡斯（J.D. Vance），近來在提及中國時，大多環繞著「搶走美國人的工作」展開。凡斯在共和黨代表大會演說時直言，要「阻止中國共產黨在美國公民的背上建立他們的中產階級」。即便在他尚未被提名時的演說，也數度提及，美國必須阻止中國入侵台灣，因為會摧毀美國經濟，讓美國帶來災難性後果。在在顯示，川普團隊對於「台灣」、「晶片」、「美國」、「經濟」間的強烈連動性是完全沒有懸念的，防衛台灣被中國入侵，也等於鞏固了美國經濟。

這一點，曾發動對中國貿易戰的川普，這次當然更懂得加深抗中力道。相較於美國科技大廠倚賴的台灣晶片，在美國老百姓的現實生活中，中國從電動車到低價日用品、玩具等的嚴重低價傾銷和「生產過剩」問題，才是長期破壞美國經濟的元兇。六月剛公布的數據，中國對全球貿易順差高達990.5億美元，約新台幣3.2兆，創下史上新高，中國對美國順差更是比去年同期的290億美元再增加至320億美元。川普很清楚，美國民眾當前對於通膨的憤慨、薪水的低廉、工作的稀缺等，都亟需情緒出口，「抗中」就是他增加選票的關鍵破口。

川普一開口，台美股市都嚇出冷汗，接連幾天，美國幾大財經媒體如華爾街日報（WSJ）、財星（Fortune）等紛紛撰文，把台灣的重要性解釋給川普聽，感受的出一股緊急消毒氛圍。台灣人暫且不需被綠油油的股市嚇到失去理智，台灣已是影響美國大選最關鍵的議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