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憲：藍綠角色錯置的黑色喜劇

文／鄭自隆（國立政治大學傳播學院兼任教授）

國會改革釋憲案，憲法法庭公布結果，正如預期，幾乎全部槓龜，藍白失落、綠頌英明；6大議題固然牽扯龐雜，但問題源頭在於藍綠角色錯置，只管權力競逐，忘了自己意識形態所支持的政體認知。

釋憲案大法官有一句話說到重點「總統不對立法院負責」，請問大法官，總統不對立法院負責，那總統對誰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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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政治是責任政治，有權利就有責任，因此權力就會有對應的問責制度accountability設計，根據憲法，大法官說的沒錯，總統是不必對立法院負責，但總統權力無限大，我們憲法有設計哪個機構可對總統問責？

這是憲法設計問題，不是大法官，也不是賴總統的錯，更不是藍綠白的錯；早年在大學上政治學，上到憲政體制，我們不敢問老師我國是總統制還是內閣制，問了老師大概也答不出來或不敢說，或是圓滑的說，我國既不是西方的總統制也不是內閣制，而是取二者之長的「三民主義制」（這是超級政治正確的答案）；強人體制之下，總統姓蔣，我們就是總統制，行政院長姓蔣，我們就是內閣制，制度隨人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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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的憲法是孫文的五權憲法修修改改縫縫補補而成的，孫文設計的五權憲法是拼裝車，有西方的三權分立，加上中國傳統的科舉制度（考試院）和御史制度（監察院），再加上蘇共的蘇維埃制度，孫文五權憲法的「最高蘇維埃」就是「國民大會」，但在強人之下，國民大會唯一功能就是6年一次要房子要銀子，然後選總統，其餘時間只領錢不用管事，強人也不給管，哪能對總統問責，後來總統直選，國民大會被丟到歷史垃圾桶，全民稱慶；從此，除了4年一次用選票選總統外，對總統無從問責。

所以大法官說，立法院只能被動接受總統的報告，不能主動要求，更不能一對一質詢，完全符合五權憲法設計，於是「總統國情報告」案，違憲out；「人事權」，可邀外部專家共同審議，但無權消極不審，不審是限制總統、行政院長的人事決定與任命權，牴觸憲法權力分立原則，也違憲out。

「調查權」，委員會設專案調查小組，侵害其他憲政機構（應指監察院）職權，違憲，所以進口雞蛋調查小組也「完蛋」了；「聽證權」被斷手腳，人民不是官員，沒有配合立法院的義務，去不去隨你便；「反質詢」，官員不得反質詢，但處罰反質詢官員，違憲；西方常見的「藐視國會罪」，大法官認為在台灣，違憲，所以在立法院答非所問沒關係，既無刑責也不能罰錢。

法條是死的，解釋法條的是人，所以民刑訴訟攻防，雙方爭的是法條詮釋權，國會功能釋憲也是，憲法就擺在那邊，但詮釋的大法官也是人，人有權力慾望、有政治信仰、有意識型態，所以釋憲雖然也有不同意見書，但多數決結果也就「符合預期」。

這次釋憲結果是「鞏固現有權力秩序」，所以假設今天是國民籍總統，並提名大法官，民進黨是立院多數黨，民進黨會不會提出相同國會功能改革法案？當然會，因為民進黨長年主張三權制，而國民籍總統會不會也送請釋憲？一定會，因為國民黨一向捍衛五權憲法；再猜猜看國民籍總統提名的大法官會如何判？不用猜，結果應該也是一樣，違憲out。

藍白的國會職權案是以三權分立概念，挑戰孫文的五權憲法，稱之「國會改革」，而民進黨卻變成孫文五權憲法的守護者，黑之「國會擴權」，藍綠角色錯置，夠荒謬吧，沒錯，政治就是這麼回事，換屁股也就換一張臉，釋憲？只是一場「鞏固既有權力」的黑色喜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