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蔣萬安高喊「台北邁向無菸城市」不能光是口號　而是一場城市治理的硬仗

記者盧逸峰／特稿

2026年是地方大選年，各縣市首長的「政策牛肉」早已悄然上桌。台北市長蔣萬安日前宣布推動「營養午餐全面免費」，雖然台北市並非全台首創，仍迅速掀起話題，高雄、台中接連跟進，連一度表達不同意見的台南市長黃偉哲，最後也宣布加入。這樣的連鎖效應，顯示首都政策的示範力量；緊接著，蔣萬安在接受平面媒體專訪時拋出「打造無菸城市」的構想，跳脫過往設置禁菸區的思維，採取「原則禁止、例外開放」全新管理思維，再度引發社會熱烈討論。

作為首善之都，台北市確實擁有最完整的行政資源與制度基礎，然而政策不能只停留在願景層次。若只是換湯不換藥，或口號說得好聽、執行卻成為四不像，不僅無法解決長年困擾市民的戶外菸害問題，反而可能讓拒菸者以及癮君子更加對立。與營養午餐免費相比，這項政策牽涉的不只是福利分配，更需要全面盤點、謹慎檢討，考驗北市府整合資源、承擔成本的治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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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萬安的目標是效法日本，從明定「這些地方」禁止吸菸，改為限縮「只有這些地方」可吸菸，預計年底提出具體方案、明年逐步推動。然而，無菸城市從來不是靠一個「禁」字就能完成，而是一場高成本、跨部會、長期投入的系統工程。包括經費來源、執法人力、如何新增大量吸菸設施、在地民意會不會反彈？這些配套措施都不能少，如果要向中央爭取資源，對照現在朝野僵局，會不會卡關？每個環節都影響著改革能走到哪。

蔣萬安在專訪中提到，多年前在日本東京發生中年男子在街頭吸菸，香菸高度恰與孩童眼睛齊平，導致孩童眼部受傷。這起事件成為日本重新檢討街頭吸菸的關鍵轉捩點，也促成日後「街頭禁菸、指定吸菸區」的制度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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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萬安觀察到，台灣與日本在打造無菸環境的思維上存在根本差異。台灣長期採取「畫設禁菸區」的負面表列方式，未被畫入禁菸區的空間，往往被默認為可吸菸場所；結果是吸菸行為被擠壓進騎樓、防火巷、建築物出入口，反而更難管理，也增加菸蒂污染與公共安全風險。日本則是明確規範「哪裡可以吸菸」，並逐年縮減其範圍，讓街頭秩序逐步內化為市民習慣。

根據北市研考會於去年10月進行的民調，高達85%的市民曾遭遇「邊走邊吸菸」帶來的困擾，另有8成民眾支持設置戶外定點吸菸區；蔣萬安也已在市政會議中指示衛生局、環保局與執法單位研擬階段性計畫，期望年底提出具體方案、明年逐步推動。

民意已成熟，但制度準備好了嗎？從政策研究與公共衛生專業角度來看，目前北市府提出的禁菸策略，仍存在不少結構性缺口與執行瓶頸，恐使政策「喊得大、做得小」，甚至無法真正落地執行。未來台北市邁入無菸城市的初期，恐怕需要有大量人力取締違法；然而衛生局人力有限，誰有資格動用公權力執法？若缺乏清楚的權責分工與足夠人力支持，政策在執行面很可能陷入空轉；此外，如果合法吸菸區不足，吸菸者仍可能躲入弄或偏僻角落抽菸，還可能衍生髒亂、火災等更多公安危機。

台北市議員陳宥丞就指出，他在東京實地考察時發現，日本透過高密度吸菸站點建置、清楚標示與 APP 導引，確保合法吸菸點具備「步行可及性」。當合法空間足夠便利，隨處亂抽的動機自然下降；接著，再以高額罰款與零容忍執法處理違規行為，形成完整機制。

換作是台北市，未來吸菸若得到指定吸菸區，這些吸菸區、吸菸亭、或是像日本的室內吸菸室，要由誰來興建？如果是由北市公款支出，市府有多少餘裕能分配？若是要從現有的菸捐中撥款興建，北市府能順利向衛福部爭取到支持？無菸政策在硬體配套上將成為難題。

前行政院政務委員、資深官僚張景森也提出看法，他強調，自己不抽菸，也不贊成吸菸，但反對政府以道德或行政手段，全面干涉戶外非密閉空間的合法行為。張景森直言，民主城市的公共空間不可能成為「無菌室」，治理的核心應是比例原則與自由邊界，而非將所有令人不適的行為趕進專用區。

張景森指出，只要在室外開放空間，且與他人保持合理距離、不影響周遭民眾，吸菸屬於個人生活修養問題，不應上升為立法規範。他以生活比喻強調，如果僅因個人感受就限制他人行為，那麼像「放屁」這種會產生氣味、不適感的日常行為，也可能被要求劃專用區，這種做法荒謬而極端。

張景森批評，北市府將「原則戶外禁菸、例外指定吸菸區」的政策，從公共健康風險管理，推升為對生活方式的全面規範，治理姿態失衡。張景森進一步指出，香菸仍是合法商品，政府既收取稅收，又壓縮使用空間，政策邏輯前後矛盾。

放眼國際，日本大阪的經驗尤其值得借鏡。大阪於2025年正式推動全市戶外禁菸並非偶然，而是為迎接大阪關西萬博、面對來自世界各地的旅客所做的周全準備。明確而共同的目標，讓整座城市清楚理解「為何必須改變、是為了誰而改變」，於是市民不再只是被動配合，而是在共識中一起調整步伐、共同前進。

改革勢必伴隨陣痛期，初期的不便、爭議與反彈在所難免。關鍵在於，蔣萬安必須在政策溝通上投入更多心力，讓市民理解這不只是單純的限制措施，而是一場城市文化的轉變。如今的台北，不僅是首善之都，更是迎接大量國際旅客、承辦多項國際級運動賽事與大型會展的國際城市；政府是否已準備好，帶領整座城市共同蛻變、全面升級？端看蔣萬安及其市政團隊展現出足夠的決心與執行力。

◎《FTNN新聞網》關心您：吸菸有害健康！戒菸專線：0800-6363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