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文哲的大型社死現場

文／楊晶晶（資深記者、政論節目主持人、台大法學博士）

京華城案的法庭實錄，成了柯文哲的大型社死現場。自認為感人肺腑的白色抗辯，聽在黃國昌耳裡也只是助眠的白噪音。早就心知肚明遲早會有影像公開，柯文哲的一舉一動難免被質疑「秀味」過重，司法目的和政治目的，非得達成其中一個。

日前知名的鑑識專家李昌鈺辭世，令人回想起三十年前、1995年前後的美國「辛普森案」（O.J. Simpson case），是他參與鑑定的世紀大案之一，也是美國史上首次公開的法庭直播案件。當年法庭實錄畫面，YOUTUBE上還找得到，更有諸多紀錄片討論該案所造成的社會分裂與爭議，某些情節對照如今前台北市長柯文哲在庭上的種種套路與心理攻防策略，意外與OJ辛普森高度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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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像，技巧性運用情緒轉移法律焦點。
辛普森案在法庭上最具爭議的轉折，是檢方要他試戴案發現場發現的黑色皮手套。他在穿戴時表情誇張，刻意顯得極其吃力狀，不斷緊繃肌肉、撐大五指，搭配痛苦無奈表情，讓手套看起來完全不合手。檢方抗辯，辛普森在開庭前停止服用關節炎藥物才使手部腫脹，大眾也普遍認為，曾任演員的辛普森「演很大」。無論如何，檢方此次關鍵證據宣告失效，讓辯方律師逮到機會，在直播時向法官喊出：「如果手套不合，你就必須釋放」（If it doesn't fit, you must acquit.）。

就算是演戲，法庭上雖拿他沒轍，然而當一個名人想展現「真誠」卻被大眾懷疑是「演技」時，此人的政治魅力與公信力，早已形同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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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關鍵證據時演技大爆發，柯文哲也學到精髓。庭上刻意提及，即使陳佩琪身為醫師，下班回到家後依然是「跪在地上擦地板」，面帶愁容、語帶哽咽表示「家裡沒傭人」。律師加碼放送柯文哲先前搭公車上班、騎腳踏車通勤的照片，試圖證明柯家克勤克儉、生活樸實，這種人不可能中飽私囊，收受巨額賄款或涉及不正當金流，主張其不具貪汙動機。

想當然爾，「太太跪著擦地」這種容易具象化的情節，遠比京華城「容積率計算公式」、「金流走向」等案情，更容易對大眾產生情緒煽動力，死忠支持者會更加心生同情，但與案情風馬牛不相及的比擬，用誇張情緒迴避時間、金流、簽名等具體事實，在法學邏輯上通常會被視為心虛。

其次，用人設擔保代替事實辯論。當邏輯或證據對自己不利時，全力強化「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也就是說，當被問到具體金流或證據時，兩人說詞都會立刻跳轉到與案情毫不相干、強調「崇高」的個人特質。

辛普森長期對前妻、案件被害人家暴，當檢方拿出報案紀錄，合理質疑殺妻動機，辛普森卻回答：「我這輩子都不會跟人起衝突的、每個人都喜歡我、我是那種會幫路人簽名、對大家都很好的人」云云，刻意避開施暴事實的回應，用「人緣很好」、「我是大明星」等正面的人格標籤來洗刷暴力者的嫌疑。

這與柯文哲在庭上得意闡述自己是「全世界葉克膜的權威」、「當了30年的外科醫生，其中有17年擔任台大醫院外科加護病房主任」、「這是一份極其辛苦、救人無數的工作」，兩人策略的邏輯相同，試圖塑造「這麼好的一個人，怎麼可能做那種事？」的反差印象。

過往人格足以抵銷一切違法質疑嗎？足球明星、台大醫生就不可能犯下「凡人」會犯的過錯嗎？人格特質無法掩蓋犯罪事實，對長期粉絲或許還有點情感價值，在法律證據攻防中，無非就是避重就輕。

第三像，轉移原案焦點至人身迫害。
在樹立了崇高的人設之後，隨之而來辯護模式就是「被誣陷」。自認高尚的人格，認為自己比他人優越而該享有特殊待遇，這種人常以「受害者」身分逃避責任、操縱他人，有極度的虛榮心以及對控制的渴望，他們深信自己被不公平地對待，並以此作為對他人蔑視的藉口。關於辛普森案的研究中，就有心理學家以「受害者傲慢」（Arrogant Victim）來描述這種危險心理。

在辛普森案中，當年李昌鈺的角色是辯方專家證人，他提出現場證據可能遭人為變造，加上警方未按標準流程採證，因此沾有血跡證據確實有被污染的可能性。當檢方拿出沾有辛普森DNA與血跡的證物時，辛普森打蛇隨棍上，反駁那是警察「嫉妒我的成功，他們想摧毀一個成功的黑人，所以故意陷害我！」柯文哲則不斷強調自己被「政治迫害」，開口閉口點名總統賴清德對自己「抄家」、怒喊「不會投降、不會屈服」。兩人都試圖傳達「是因為我太強、威脅到某些人，所以證據才會對我不利」。

此外，辛普森當年拋出「洛杉磯警察全是種族主義者」，引發全美譁然；柯文哲則凹成「司法是政治工具」，這讓公眾的目光從「有沒有做」轉向「審判公不公平」，避開實質證據的論辯，轉移話題上綱至更高層次。而通常種族、政治立場、階級等層次的問題，總是不可能有正確答案。

在辛普森案法庭審判公開後，導致全美國的社會認同更加分歧。不少研究發現，非裔與白人對判決的認知存在巨大的歧見，非裔美國人更傾向於認為辛普森是被警方誣陷的種族受害者，而白人則多半認為證據確鑿。大眾對科學證據的判斷，比不上與自己同立場、同族群人的社會認同效應。

確實，當柯文哲案的法庭影像公開後，小草們仍舊堅持柯文哲遭到司法迫害，而反對者同樣從影片中繼續尋找貪污圖利的蛛絲馬跡，台灣的社會更加對立撕裂。對柯文哲而言，庭上不是一個事實釐清的場所，而是一個繼續爭取支持的舞台。

即便柯文哲最終如辛普森刑事被判無罪，大眾或多數中間選民，若已透過庭審影像認為他治理能力有瑕疵或操守不如預期，柯文哲的政治生命就等於實質終結。就像辛普森在判決後，足球英雄形象不再，無法回體育界或演藝圈，晚年只能靠領取微薄的退休金與參與爭議性活動維生。社會上的鴻溝，足以讓他寸步難行。

柯文哲應提防自己走向OJ辛普森下場，以為司法上找到出口，卻可能是走向被社會放逐的起點。法庭上的真相，恐怕敵不過直播後的負面印象。柯文哲與民眾黨為了鞏固政治前程，不惜犧牲整個台灣社會幫你付出慘痛代價，柯文哲早已提前面臨實質社會性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