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麗士打詐實錄6／被逮尚未起訴又詐騙　「被抓他還開心跟我打招呼」警氣憤又無奈

圖文／鏡週刊

李栩洋的LINE帳號頭像是一張繪圖。這幾年與詐騙集團的攻防戰，讓他對個資極度敏感。刑事局偵九大隊專責查緝駭客攻擊、重大資安外洩、網路詐欺與電腦犯罪，但即便是這樣的專業背景，李栩洋的家人竟也一度險些成了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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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栩洋　43歲　刑事局偵查第九大隊第二隊隊長

「有次我媽突然接到一通LINE，大頭貼（頭像）跟我一模一樣，對方打來就說這是我新的帳號。」李栩洋說，對方隨後假冒他，宣稱最近工作不順需要借錢周轉。當時李栩洋剛好在深山工作、收訊不良，不知情的母親一度動搖，幸好當天因手邊在忙，等忙完時銀行已打烊，才打電話向李栩洋的姊姊求證，戳破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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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李栩洋順著線索追查，那個帳號早已換圖、改名，轉向物色下一個獵物。至於對方究竟如何取得他的LINE頭像，這名專辦網路犯罪的隊長，至今仍沒有答案。

畢業於淡江大學資訊管理系、警大資管所碩士，李栩洋穿上制服前，對這份職業也有過像電影畫面的幻想，「當警察以前，覺得刑事警察破門攻堅、衝進去喊『不要動』，很帥啊！」後來他才知道，現實中要帥那幾秒鐘，前置作業無比枯燥。

他起初在科技研發科負責幕後攻防，待了2年才轉外勤。以前是分析同仁帶回來的數位證據，現在還要埋伏、跟監，第一時間現場扣押。「網路技術變化太快，金錢帳戶、連線記錄，犯罪資料量真的太龐大。」他們要抓的從不是單一個人，而是一整串產業鏈，必須透過一個帳號、一個帳戶的連線去跳板追查，理出背後的網路與金流拓撲。「有時候案子膠著，像是發現嫌犯使用一個VPN，我卡在VPN無法調查，會一直想有什麼辦法能夠繞過去，晚上真的會睡不著。」有時忙起來又需要咖啡加濃茶，幫助熬夜，「但只要靈感來了、案子突破了，就跟超級瑪利歐跳過庫巴還踩他的頭一腳一樣，會很興奮。」

轉外勤沒有正式的職前訓練，學長在車上埋伏、泡茶時隨口傳授的，就是戰術。2014年，李栩洋參與了職涯首次破門行動。

「那天在雲林虎尾。詐騙機房嫌犯每天早上9點開工，為了截獲即時的數位資料，我們必須在他們剛上班時突襲。」李栩洋回憶。那是一棟貼滿隔音棉、隱密性極高的透天厝，行動令下，眾人敏捷地攀上梯子、踩著二樓玻璃採光罩鋁框潛行，他喊出在腦海排練多次的「不要動！」那一聲威嚇，像是某種英雄夢的實現。

緝詐有時候也是考驗演技的體力活。一次在澎湖辦案，為了摸清據點，他與隊友在隔壁民宿租房，換上背心、短褲與夾腳拖佯裝遊客。幾次在巷口與嫌犯對到眼，心跳快到不行，嘴上還得故作輕鬆地跟對方打招呼、瞎聊 。

然而，比起跟監的驚險，現實給他的「戲劇化情節」，遠比他當初幻想的電影畫面還要荒謬。 他曾在斯里蘭卡抓過一批台灣詐欺犯，2、3年後，雙方竟在台灣另一個機房重逢，「還是對方先認出我，很開心地跟我打招呼。」看著那張本該入獄，卻因尚未起訴而毫無阻礙回歸「職場」的熟面孔，李栩洋當下只能無奈地笑了，只是笑容底下，掩著基層無處宣洩的氣憤與無力。

他半開玩笑說，當年考警察純粹是為了穩定收入，穿上制服後，天天直面這些貪婪與受難交織的案件，比起成為電影裡的熱血傳奇，他得出了另一個結論，「當警察，可能是要讓我這輩子好好地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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