績效對撞正義！從奧運國手女警到警界范冰冰　檢警互信正在瓦解

記者陳鴻偉／新聞幕後

從八八會館案後，警界近期陸續發生官警因為洩密和不當餐敘，遭到檢方查辦，「以前沒什麼，現在送地檢」的現象，已引發警界高度議論，只是臺灣現行的偵查制度，檢方查案絕大部分都靠警察執行，這種為了特定績效，用「大腦」砍「手腳」的做法，對整個體制造成的傷害恐怕已在擴大。

警察是第一線執法人員，接觸的對象不乏三教九流，從中容易產生弊病，過去檢調偵辦的案件，都是證據充足且情節嚴重的貪警，像曾有業者直接進派出所繳「規費」，也曾有警察收賄後，當街灑錢灑趁亂逃跑，最後都被檢調抓現行，人贓俱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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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賄包庇、跟犯罪者打成一片，還有種種衍生的陋規舊習，隨著時代進步、大環境改變，加上新血不願仿效，在警界已經越來越少聽聞，但檢方肅貪的績效壓力仍在，因為大案難求，近年檢調「放寬標準」，開始找尋警察各種瑕疵，用放大鏡嚴查，過去某些內部解決的事情，都變成刑事起訴的囑目案件。

舉個例子對比，2018年奧運國手紀淑如轉職警察後，被爆出她在高雄市仁武分局服務時，冒領浮報600多支功獎，震驚社會，最後警方內部調查，分局長被記過，紀的功獎全部歸零，監察院調查後指出警界功獎制度有問題，要求警政署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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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過程中，檢方完全沒有介入，各界咸認這是警察內部問題，但日前臺北市信義分局，也爆出「警界范冰冰」丁姓女偵查佐浮報功獎的醜聞，如出一轍的情節，這次北檢立刻分案，指揮調查，警界人士認為丁女的作法，涉及《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起訴應該跑不掉了。

紀、丁兩人的案情類似，紀僅獲內部懲處，丁卻可能吃上官司，反映當今社會對公務員廉潔的極致追求，檢方在傳統貪瀆案銳減後，轉向追逐微罪績效，最近還傳出，一名官警在破案記者會前，將準備給媒體的證物照片，傳給不是記者的民眾，檢調時隔多年知曉後，用洩密罪辦他，對不少警察來說，都是過去難以想像的事情。

支持者認為，這是司法透明、落實廉潔合法的表現，警察過往小偷小摸的擦邊球，現在已經零容忍，但在第一線的警方看來，蘊釀的不滿、質疑和沮喪，可能正在持續增加。

這場風暴，可說是警界長年「KPI 績效文化」與現代「程序正義」迎面對撞，基層為了應付各種專案評比，遊走在灰色地帶，當部分警界的習以為常，遇上檢調毫無妥協的法律放大鏡，洩密、偽造文書都是紅線，檢方依法偵辦絕對有理有據，但套在原本「同一條船打擊犯罪」的檢警關係上，裂痕已是難以避免。

現行的《刑事訴訟法》中，明定檢察官是偵查主體，警察只是輔助角色，實務上案件偵辦過程，從跟監、蒐證、逮捕到問筆錄，通常全由警察包辦，檢察官負責的，可能只有逮捕後的偵查庭，還有事後製作起訴書，「大腦」跟「手腳」的分工，在臺灣極度明確，「大腦」對「手腳」的倚重，也是不言而喻。

有警界基層痛批，檢方辦案靠警察，現在為了肅貪績效，小案大辦，開刀的還是警察，高層可能委曲求全，但現在的年輕人不吃這套，「沒績效就沒績效，難過的又不是我」，隨著檢方對警察這幾波重手，歧見和鴻溝也逐漸加深。

老警察的感概更深，為辦案找尋線索，本來就會跟各色階層打交道，有時初識某人，底都還沒摸清，這時對方找吃飯交流，「突然強調這頓我來付，難道不會很突兀嗎？」這些灰色空間，檢調如果扮演事後諸葛，用法律挑明這叫「不當招待」，很多事都過不了關，無罪推定對警察完全不適用，他們現在最直接的想法，就是不做不錯，趁早求去為妙。

誠然，在法治與廉潔的制高點上，檢方依法偵辦，即使微罪也零容忍並無違誤；但回到實務治安防線，當第一線的「手腳」，動輒被「大腦」用微罪修理、整頓，導致執法基層產生「多做多錯」、「退縮迴避」的消極心態時，這種扭曲的苦果，只會越來越明顯，最後仍將由體制跟社會一起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