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介選：總統級的恐懼訴求，有效嗎？

文／鄭自隆（國立政治大學傳播學院退休教授）

高雄選情似乎膠著了，民進黨中常會移師高雄舉行，黨主席賴清德率黨中央南下，為市長參選人賴瑞隆拉抬選情，主席致詞時，將中共「北戴河會議」與台灣選舉情勢連結，警告中國可能把2026年地方選舉視為對台工作的重要戰場，呼籲社會提高警覺；以中國介入作為選舉的警訊，這是廣告常用的恐懼訴求fear appeal。

恐懼訴求是先提醒恐懼現象（如肺癌），以及引起原因（抽菸），如何紓解恐懼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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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就回到文宣主體「戒菸」；廣告使用恐懼訴求，並沒有倫理或道德問題，早期恐懼訴求是在美國用以說服小朋友刷牙，小朋友不刷牙會給他看蛀牙的照片，然後「威脅」說牙醫叔叔會以電鑽鑽他的牙齒；後來發現不只對小朋友有效，對大人更具效果，於是汽車廣告訴求安全、保險廣告訴求遺屬保障，都用恐懼訴求；後來更多的公益廣告也在用，反毒廣告「吸毒是吸自己的骨灰」；戒菸廣告也以「死亡」威脅，爸爸因抽菸得肺癌，會來不及看女兒披嫁紗；交通安全廣告說騎車不戴安全帽，出車禍腦袋就會像西瓜般破碎。

延伸至政治宣傳，恐懼訴求也很好用，70年代共產北越打垮南越，很多南越人離鄉避禍，國民黨就捏造一份《南海血書》，說有群搭舢舨逃離的南越人流落荒島，無水無食物，垂死之際留下「血書」，控訴共產暴政；90年代初期，反對勢力興起，國民黨面對一次又一次的挑戰，每到選舉一定說，若是民進黨執政，中國就會武力犯台，將中國做為恐懼的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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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將中共「北戴河會議對台灣選舉的指示」作為主軸，也是恐懼訴求；以「中國」作為恐懼訴求元素，是30餘年前國民黨的手法，時隔這麼久，民進黨居然也效顰；當然「恐懼中國」並非賴清德首創，而是蔡英文，2019年香港的「反送中」，被民進黨操作為「抗中保台」，成了2020年總統勝選的主要因素之一。

所謂「北戴河會議對台灣選舉作出指示」的說法，目前沒有中共中央正式文件、國台辦文件或中國官方新聞稿可以直接佐證，陸委會也說，北戴河會議主要是高層交換意見、分析形勢、協調政策、形成共識，通常不公開形成具體結論性文件。

既然不是中共官方消息，怎麼會有這樣的消息流出？首先發出這樣訊息是中央社，8/10上午11:03，中央社標題是《國安人士：中共對台聚焦反對以武謀獨4策略》，內文明確寫道，消息是「國安人士分析」，並列出四項對台策略，其中第四項正是年底地方選舉及「在台愛國力量最大支持」。

中央社的稿沒有錯，本質上是「大內宣」新聞，但原文有明確的消息來源，是「國安人士分析」，而不是「中共中央公布決議」，更不是「中共正式發布北戴河密令」，但這個新聞被平面與網路媒體大量引用，原始的「消息來源」被掐掉了，消息來源輾轉蛻變成了中共的官方，錯得離譜；甚至還有所謂媒體人將訊息簡化為「得票率就是滲透率」，而被某大電視媒體引用作為網路新聞，圖卡大大寫著「2026大選中國又要出招？媒體人點1恐怖關鍵：得票率就是滲透率」。

把複雜的訊息簡化，固然是選舉文宣重要手法，但說成「得票率就是滲透率」，根本就是無視於民主政治的精神，不是投給我，就是「被滲透」，去年就是因為主張對手的得票都是無知的選民投的、是被滲透的，所以才有2025年不認帳的反民主「大罷免」。

這則中央社的稿被掐掉消息來源，從各家媒體選擇性引用，到總統的助選論述，刻意將大內宣變成競選文宣，可以做為新聞學教科書的案例，資訊或謠言的傳播行為都是選擇性的過程，接受到的資訊會經過削平Leveling，去除複雜的細節、背景或消息來源，再加以凸顯強調Sharpening，把符合自己立場、意識形態的細節予以突出，最後是同化Assimilation，重組訊息，用自己的語氣再傳出。

這次荒謬走鐘的「北戴河密令」正是這樣的傳播過程，媒體或口語傳播者刻意或無意拿掉「國安人士」的消息來源，將國安人士的分析改頭換面包裝成中共官方主張，以符合媒體或口語傳播者的預存立場或想像。

用恐懼訴求攻擊對手，不會有倫理或道德的問題，但引述內宣的消息予以放送，則會失掉高度；用「中國元素」作為選舉的恐懼訴求，是90年代國民黨的招數，2019年民進黨的「抗中保台」也學到了，有沒有用？當然有，每個年代各黨都有死忠的鐵桿部隊，但台灣藍綠壁壘分明，但文宣套路卻又完全一致，是有點好笑又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