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戰從開支票換發鈔票　賴清德喊發1萬元還能挾普發以令總預算

記者方炳超／特稿

對普羅大眾來說，「幸福」好像來得有點突然，賴清德日前宣布，明年要普發1萬元了。

遙想以前選舉，政治人物們最愛開支票。舉凡捷運、社宅、育兒津貼要加多少、老人福利還能再多一點，反正選舉支票這種東西，先開再說，選民投票那一天，只要相信未來可能兌現就好，至於會不會變成芭樂票，那通常也是幾年後才需要面對的問題。但台灣政治現在似乎又進化了，開支票太慢，乾脆直接比鈔票，只不過不是私下買票，而是拿經濟成果來「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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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賴清德宣布明年普發現金1萬元後，蔣萬安隨即嫌1萬太少，還拿賴清德過去曾說普發1萬元「買個菜就沒了」的說法反酸，既然現在經濟這麼好，怎麼不發2萬元？綠營當然也不會放過這顆球，馬上反將一軍：既然蔣市長這麼大方，台北市又有歲計賸餘，那不如台北市自己也來發2萬？一來一往很熱鬧，只是看著看著，不免讓人有點恍惚：以前這些政治人物，不是最喜歡罵別人只會「撒幣」？

過去只要對手提出現金補貼，財政紀律、債留子孫、政策買票這些指控立刻全都搬出來，只要政府在選前增加福利，也一定會有人質問，是不是拿納稅人的錢綁樁。結果現在，大家不再討論到底該不該發，而是開始問怎麼只發這麼少？你發1萬，我就喊2萬；中央發了，地方也最好跟上；你敢喊，我就敢加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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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個邏輯走下去，年底政見發表會乾脆別談市政，每個候選人桌上擺一塊競標牌，主持人從1萬元開始喊，看看最後喊到多高。

這其實比過去開選舉支票還要容易吧？捷運規劃要講路線、財源、工期，社宅要談土地，產業政策更要解釋半天，重點是，開出來的支票不一定好懂，人民感受也不見得很直接，最後還可能變成芭樂票。

但「1人發1萬」，簡單暴力而直白，不需要解釋，不需要過度規劃，對人民來說，入帳、花掉、爽快。當政治人物發現，複雜政策不一定換得到選票，發錢卻是最簡單、最有感，那選舉自然而然就很容易從政策競爭，滑向現金競標，以前是承諾當選後替你做什麼，現在則乾脆告訴你，明年可以領多少。

最近0到18歲的未來帳戶、成長津貼之爭，其實也有類似味道。藍白有自己的版本，行政院也有自己的方案，彼此從制度設計、財政負擔一路吵到權力分立，看起來理念差距很大，但把包裝拆掉，本質上難道有不同？朝野吵得這麼兇，真正在意的，說白了就是「到底算誰給的」，因為這攸關「最後人民會記得這筆錢是誰發的」。普發1萬也是一樣，自己發叫共享成果，別人發叫政策買票；自己加碼叫苦民所苦，別人加碼就成了債留子孫。

另一個層次來說，賴清德這次真正高明的地方，恐怕不只是宣布普發1萬元，而是把這1萬元直接編進116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這一放，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藍白很難反對普發，因為過去自己就是普發現金的支持者；但藍白也不可能因為總預算裡放了一個全民紅包，就放棄審查整本數兆元的中央政府總預算。

於是藍白就被放上一個很尷尬的位置：一方面不能反對1萬元，另一方面又不能對整本總預算照單全收。這2300多億元，對執政黨來說，政治效益恐怕不只普發現金本身，除了發現金讓人民爽快，還有就是未來只要總預算審查延宕、朝野再次僵持，根本不必跟人民解釋什麼法定支出、刪凍比例、預算科目，這些都太複雜，只要一句「你的1萬元被誰卡住了」，政治效果就可能浮現。

古有挾天子以令諸侯，今有挾普發以令總預算，某種程度來說，也是避免再出現總預算卡大半年的窘境的好招式。一本數兆元的中央政府總預算，裡面有國防、教育、社福、交通、經濟建設，項目多到一般人不可能全部搞懂，但其中只要塞進一張普發1萬元，整筆預算案，就立刻多了一張最好用的政治盾牌，人民不一定在意哪個部會因為什麼原因被卡預算，但只要1萬元不在明年春節前入帳，「誰來負責」就會成為最簡單的政治攻防。

所以接下來的畫面，其實已經不難預想。藍白批政府亂編預算、不依法編列，綠營只要回一句「藍白卡人民紅包」；藍白再解釋自己支持普發，只是反對其他不合理的預算項目，綠營就繼續追問，既然支持，為什麼不趕快讓總預算過？到最後，一筆在數兆元總預算中占比有限的1萬元，反而可能成為整場預算戰最簡單、也最有殺傷力的武器。

至於這筆錢到底什麼時候能領到，現在沒有人說得準。可以確定的是，人民在看到鈔票以前，大概得先看完一整季、甚至跨年度的政治口水戰。賴清德要讓人民記得這1萬元是誰發的，蔣萬安要讓大家記得自己喊過2萬元，藍白也不願讓這筆政治紅利全算在民進黨頭上。說到底，現在各黨爭的早已不只是「要不要發錢」，而是這筆錢最後要算在誰的「政績」。

以前選舉開政見支票，是希望選民相信未來，現在政治人物比加碼鈔票，是希望選民記得現在，嘴上說「共享」，心裡算的卻都是政治紅利。發給人民1萬元，真正想換回來的，恐怕還是人民手中的那一張選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