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燦民調／解析臺北市長選情膠著與沈伯洋領先之謎

文／張佑宗（臺大社會科學院院長、臺大社會科學院政治學系教授）

依據鋒燦傳媒最新民調數據，2026年臺北市長選舉呈現出極為罕見的緊繃態勢。民進黨提名的沈伯洋支持度以42.9%，微幅超越國民黨現任市長蔣萬安的40.8%。經過追問後，沈伯洋則以44.7%領先蔣萬安的43.0%，差距縮小至1.7％。雙方差距緊貼著抽樣誤差的臨界點，表示目前臺北市長選戰完全進入寸土必爭的膠著白刃戰。

尋求連任者通常擁有豐厚的「現任者優勢」（incumbency advantage），包含龐大的行政資源、市政成績，以及選民對挑戰者疑慮的心理。何況，臺北市一直被認為是藍營傳統版圖大於綠營的優勢選區。蔣萬安在執政近四年後，非但未能拉開領先距離，反而在民調數字上落入被挑戰者微幅超前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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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流」真的有「破圈效應」

如果以選民在2022年臺北市長選舉的投票紀錄為基礎，圖一顯示選票在四年後的重組與流向。2022年投票支持陳時中的選民，在2026年有高達96.5%堅定轉向支持沈伯洋，流向蔣萬安者僅1.5%。民進黨在首都的基本盤凝聚力已達成，沈伯洋成功無縫接軌綠營基本盤，一點都沒有流失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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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蔣萬安在2022年支持者中，僅能維持79.6%的留存率，高達14.2%倒戈轉向沈伯洋。在雙方總體差距僅2%的極度緊繃下，每七位蔣萬安的前支持者中，就有一位倒戈轉向沈伯洋，成為蔣萬安陣營最沉重的選票流失。

第三，2022年投給無黨籍黃珊珊的中間與年輕選民，在2026年並未如藍營期待全數歸隊給蔣萬安，反而呈現47.6%支持沈伯洋，44.1%支持蔣萬安的對分局面。沈伯洋在白營前選民中的吸納度，甚至微幅超越蔣萬安3.5％，基本粉碎藍白合即可自動接收第三勢力的迷思。

第四，2022年未去投票的公民（包含剛滿20歲的首投族與被喚醒的冷漠選民），在2026年支持沈伯洋的高達45.3%，支持蔣萬安僅19.4%。沈伯洋在新選民中的動員率達到蔣萬安的2.3倍，其實這就是被藍白陣營一再否認的「洋流效應」，只是他們不願接受這個事實。

施政滿意度無法完全轉化為選票

在一般常理中，現任首長若滿意度過半，連任理應十拿九穩。蔣萬安執政近四年的滿意度為52.5%，高於不滿意度的41.7%，淨滿意度有達+10.8%。然而，滿意度過半為何無法轉化為選票領先？答案在「施政滿意度並無法全部轉化為選票」。

首先，圖二右側顯示市政滿意度轉換率的落差。滿意蔣萬安施政的選民有52.5%，在轉化為實質選票時發生部分流失，僅有74.3%表態支持蔣萬安，卻有9.9%倒戈支持沈伯洋，還有15.8%處於觀望未決定或無反應狀態。這表示蔣萬安的施政紅利，直接流失四分之一。反觀對蔣萬安施政「不滿意」的選民有41.7%，其投票意向展現驚人的「超高團結度」，高達85.6%投給沈伯洋，投給蔣萬安者僅4.0%，觀望者僅10.4%。不滿意者的凝聚效率有85.6%，比滿意者的支持轉化效率（74.3%），高出11.3％。

接著，圖二左側將上述轉換率，換算為後選人支持度時，蔣萬安的支持度為 40.87%（滿意者的貢獻為 52.5% × 74.3% = 39.01%；來自不滿意者的貢獻僅 41.7% × 4.0% = 1.67%；來自無意見者為 5.9% × 3.2% = 0.19%），三個來源加總就是 40.87%。 沈伯洋的支持度為 42.9%（不滿意蔣施政者的貢獻為 41.7% × 85.6% = 35.70%；來自無意見者的貢獻為 5.9% × 33.7% = 1.99%；來自滿意蔣萬安選民中的貢獻為52.5% × 9.9% = 5.20%），三個來源加總就是 42.89%。

若單純比較雙方在各自基本盤，蔣萬安從滿意者獲取的39.01%，依然高於沈伯洋從不滿意者獲取的35.7%，蔣原本還領先3.31％。然而，沈伯洋從滿意蔣萬安的陣營中，吸走5.2%的選票，不僅吞噬蔣萬安原本享有3.31%的基本盤優勢，更反手將沈伯洋推上微幅領先2.1％的勝選邊緣。

市政評價呈現高度兩極化

是什麼原因導致蔣萬安的滿意者會發生將近一成（9.9%）的倒戈？調查報告揭露蔣萬安引以為傲的政績，台北市民有高度兩極化的評價。以「輝達（NVIDIA）確定將臺灣總部設在北士科」為例，全體選民認為「可以算蔣萬安政績」者佔44.4%，認為「不可以」者亦高達42.4%，呈現五五波的分裂。交叉分析顯示，國民黨認同者有85.9%認為可以算政績，民進黨認同者卻有81.6%認為不可以算政績。這項全球科技巨頭落腳的客觀政績，在市民眼中完全無法凝聚共識，政績的溢價被意識形態的高牆徹底隔絕。

在本次民調中，詢問選民「誰最有能力解決臺北市政所面臨的問題」，沈伯洋以44.0%擊敗蔣萬安的41.1%（差距2.9個百分點）。在地方首長選戰中，現任者通常在市政治理能力上享有優勢，但蔣萬安在這個指標上的落後，顯示其過去四年推動的政績，並未轉化為未來治理的願景。選民認為沈伯洋具備更強的改革魄力與國際視野，這種對「未來治理能力」的投射，直接抵銷蔣萬安的現任優勢。

目前蔣萬安寄望與柯文哲合作，但柯文哲幫蔣萬安站台的效果呈現「毀譽參半」。全體受訪者認為站台「沒有幫助」者達45.5%，高於認為「有幫助」的42.5%。在無政黨傾向的中間選民中，認為沒有幫助者（40.4%），接近認為有幫助者（40.3%）。這說明藍白合在鞏固民眾黨既有選票的同時，也產生相等的負面效果，阻斷了蔣萬安拓票的可能。

兩大陣營在議題、政績、滿意度上，呈現高度兩極化的背景下，決定2026年臺北市長選戰最終勝負的唯一決定性變數，只剩下投票日當天兩方基本盤的極限催票率。調查數據給蔣萬安陣營敲響最嚴厲的警鐘，表示「一定會去投票」的高投票意願選民中（佔全體79.3%），沈伯洋的支持度拉開至48.6%，蔣萬安則為42.8%，沈伯洋的領先幅度擴大到5.8%。民進黨認同者表示「一定會去投票」的比例高達89.4%，顯著高於國民黨的82.6%。

蔣萬安的選情陷入膠著的主因，是部分支持者的出走所造成。這些市民可以寬容對待「務實與守成」的市長，但不能忍受蔣萬安在任期最後階段，竟然對 「2028總統大位」出現幻想，在被媒體數度逼問下，才不得不做出未來做滿四年的承諾。部分支持者的離去，是因發現自己當初投給蔣萬安，期望未來八年能盡力改善台北市的城市發展，但卻發現蔣萬安的心早已經離開台北市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