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選人人設：《金剛經》的啟示

文／鄭自隆（國立政治大學傳播學院退休教授）

久未現身江湖的阿北用《金剛經》來「訓示」兩位台北市長候選人，要選連任的人，就把這4年來的政績提出，挑戰者就針對這些政績提出更好意見，接著他又問，沈伯洋在立法院做了2年，提出幾個法案？倡議幾個社會運動？黑熊學院每年營業額是多少？訓練了多少民兵？把業績拿出來講，讓市民聽了之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從你做的事來評斷你這個人，不是從你講的話來評斷你這個人。

《金剛經》是是古印度素樸的智慧，凡5000餘字，入中土，自姚秦鳩摩羅什譯經，迄今已有1600餘年，千年以降，僧俗演繹詮釋不下數百萬言，但越講越玄，原因是詮釋者自己也看不懂，所以囫圇吞棗，無法消化，當然也就不能講清楚；另一個原因，知識必須有貴族性方能賣錢，講的清楚明瞭人人能懂，失掉知識的貴族性與市場價值，自己哪能成為「宗師」而得到供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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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文哲引用《金剛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來檢驗候選人，看不懂吧，但若改為「凡所有象，皆是虛妄；若見諸象非相，則見如來」，是不是就豁然開朗？1600年前字彙貧乏，同字異義，因此相、象不分，「相」指內在本性，「象」指外顯表象，也就是所謂的「人設」，就是為某項目的（選票、抬頭、社會地位、人際和諧…）所呈現的包裝；所以《金剛經》的「凡所有象，皆是虛妄」就是說，所有人設都是唬爛的，要先瞭解人設的不真實，才能探究本性。

蔣萬安是現任者，阿北說的沒錯，政績無法騙人，因此就以政績來檢驗，好壞自有公論，很多人在過去三年多都覺得他不錯，所以民調支持度一直很高，但一到選舉，卻因對手競爭資訊而開始不喜歡他，這是見「象」忘「相」，成了被「住」（執著）所困；而對沈伯洋，以前認為他用「認知作戰」撕裂台灣，也不認同2025年的大罷免，因此不喜歡他，但因選前洋流的樂隊車效應，就成了啦啦隊與船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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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沈伯洋是左翼憤青學者，現在的沈伯洋是暖男候選人，哪一個是沈伯洋包裝出來的「象」，哪一個才是「相」？真正的沈伯洋！

對「廢死」，沈伯洋以前說過「我比較吃廢死這一套」，但現在的說法是台灣目前缺乏廢死共識，環境也不適合討論廢死；他又說審訂《死刑肯定論》，認為其辯證過程與自己目前的立場較接近。

「廢死」是歐洲左翼的「進步」主張，台灣學界蠻多人贊成的，廢死與否當然有討論空間，但為迎合選票而自我否定以前立場，是不是失掉學者的風骨？至於審訂《死刑肯定論》，就表示自己支持該書立場，這是唬外行人的，學界同儕審查是看其學理基礎與研究方法的嚴謹性，和是否贊成著作物的主張，完全無關。

「社區中心發放毒品與針頭」？沈伯洋2014年在《想想論壇》發表〈柯震東震出我國毒品政策的爛瘡〉提出，如果毒品除罪化方案過於激進，台灣至少可以參考其他國家，建立社區中心，提供吸毒者毒品與乾淨針頭，並導入社工協助；但在T台少康戰情室接受訪問時，說自己的原意是毒品減害，包括針頭交換、美沙冬治療等措施，並非鼓勵吸毒或主張大麻合法化。

但沈伯洋以美沙冬等減害政策來「圓」舊文，不過原文並未寫出「美沙冬」一詞；事實上建立社區中心，提供吸毒者毒品與乾淨針頭，並導入社工協助，也是歐洲現行很多國家的做法，因為毒品氾濫，防不勝防、堵不勝堵，只好用「減害」的方式；台灣很多年輕學者早年留學國外，對外國的做法自然嚮往，認為應該學習引進，這都沒錯，但回來後就會瞭解台灣社會狀況不同，未必能援引，因此前與後的立場不同，並不衝突也不奇怪，但用硬拗的方式，把以前立場喬回來和現在一樣，豈不成了否認自己的成長？

至於政治立場更應堅持一致性，以前把陸配視為「在地協力者」，要選舉了，改口說她們也是「受害者」；2024年沈伯洋詢問國防部長邱國正，如何判定「在地協力者」，邱國正回答，初步可從言論是否對我方不利、對對方有利來判斷，但最終仍需檢調調查；沈伯洋卻認為，這類判斷有模糊地帶，可能造成政府與民眾溝通的障礙，並建議將認知作戰視為光譜，建立具體標準。以前是磨刀霍霍的戰狼，現在成了體貼的暖男，這樣的改變，是內在認知的調整，還是選票考量？

台派人士有人把沈伯洋和李登輝類比，舉個故事來呈現二位的不同，90年代初期，李登輝接見優秀青年獎章得獎人，其中一位是重度殘障的年輕學者，似乎連生活也不能自理，他問總統先生說「如果你女兒愛上像我這樣的人，你會同意嗎？」。

哇，大哉問，只要是幹大官的人或是要參選的人，大概會這樣回答，只要兩人相愛，彼此扶持，共同克服困難，我會支持而且祝福。這樣的回答當然是「幹話」，不過安全而且迎合政治人物該有的人設；但李登輝當時的回答卻是「最好不要」，各位想想，當時李登輝的女兒都嫁了，政治人物面對這種不會發生的假設性題目，要說出「最好不要」，需要多大的勇氣，但也呈現作為一個父親的「真」和政治人物的「誠實」，40年來台灣檯面上的政治人物能勇敢面對自己的內心者，幾希；國洲安妮兄嫂，你們會同意把沈伯洋和登輝先生類比嗎？

誠實對待自己是政治人物的基本要求，否則說一套連自己也不相信的話就是墮落的政客；以前是憤青，現在是暖男，暖男很好，但憤青也沒有錯，不需要遮掩；「凡所有象，皆是虛妄」選舉期間的人設與包裝，皆是鏡花水月的虛妄，看看就好，「若見諸象非相」，長時間的觀察才能選出合適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