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告中國為境外敵對勢力　賴總統手上有什麼牌可打？

文／楊晶晶（資深記者、政論節目主持人、台大法學博士）

賴清德總統日前召開國安高層會議後，宣布十七項因應國安與中國統戰的因應策略，定調現今的中國已是台灣的「境外敵對勢力」。這六個字早就出現在《反滲透法》第2條第1款中，定義為「與我國交戰或武力對峙之國家、政治實體或團體。主張採取非和平手段危害我國主權之國家、政治實體或團體，亦同。」為何此刻由總統親口明確說出，會引發藍白和對岸劇烈反應？難道正如藍白所言，批綠就等於中共同路人？

國民黨主席朱立倫說，賴總統讓自己成為兩岸的麻煩製造者，為了一己之私，鞏固個人權力，遂行台獨目標，是近三十幾年來第一次將對岸定位為敵對、準戰爭關係。馬英九前總統呼籲賴清德遵守憲法，收回新兩國論與境外敵對勢力說，與中國地區進行和平對話，不要陷國家與人民於不義與苦難，馬辦加碼補充，這是賴政府模仿俄烏戰爭模式，藉由引戰、衝突取得通往台獨的路徑。

廣告 更多內容請繼續往下閱讀

不意外的，對岸從國台辦發言人的回應，關鍵字大同小異：賣台求榮、倒行逆施，將台灣推向兵兇戰危險境的邪惡本質，綠色恐怖煽動反中抗中、升高兩岸對立對抗，強推兩岸脫鈎斷鏈，服務其台獨分裂目的等等，強調若台獨分裂勢力突破紅線，將不得不採取斷然措施。這些字句如答錄機式的重播已不稀奇，正逢中國《反分裂國家法》施行二十周年，賴總統搶率先北京的「成果發表會」前，以其人之道「以法懲獨」還治其人之身，「以法懲統」的宣告更顯深意，台灣絕非中國的內政問題。

當蔡英文政府執政八年期間，彬彬有禮的戰略模糊，在美國民主黨前眾議院議長裴洛西（Nancy Pelosi）訪台瞬間失效，北京所謂的「紅線」，顯然除了「台獨份子」，也包括了「外部勢力」美國的動作。面對一個始終「決不承諾放棄使用武力」的政權，親中人士以為的無風險報酬，實際上只是一種盲目信仰。

廣告 更多內容請繼續往下閱讀

擁有超過445萬人追蹤的美國的單口喜劇演員Andrew Schulz，在一個表演中講了個「如果中國侵略台灣」的笑話橋段。若中國侵略台灣，澳洲跟美國會來支援，但西方人的困擾將是：到底要如何分辨出誰是中國人、誰是台灣人？於是他想了一個策略，當戰爭一開打，請台灣人全部把雙眼睜的又圓又大，就像電影《勝利之光》（Friday Night Lights）裡的名言一樣，「眼睛睜圓、全力以赴，絕不能輸」（Round eyes, full hearts, can’t lose!）！這是個反諷的單口相聲笑話，說的是長相上令人無法區分，但回到現實，台灣情勢又何嘗不是如此，國際間無法分辨到底誰是中國人、誰是台灣人、抗中或親中、想統一還是不想，哪一立場才是台灣真正的立場。

是賴清德要引戰嗎？恰恰相反。回推川普上任後美國政府對中國的態度，其實有脈絡可循。

美國總統川普2月底時發布了一份《美國優先投資政策》備忘錄，當中就出現「境外敵對勢力」（foreign adversaries）這個詞，將中華人民共和國連同港澳、古巴、伊朗、朝鮮、俄羅斯、以及委內瑞拉的馬杜羅（Maduro）政權列為禁止投資美國名單，以防透過經濟手段來侵害美國國安。佔幅最大的是對中國的投資限制，包括美國將運用一切必要的法律工具，限制與中共相關人等投資美國的科技和其他各種基礎建設領域；同樣也禁止美國私人和企業投資中共「軍民融合」的戰略產業，此舉被視為川普上任後對中國最嚴厲的制裁。

於此同時，美國國務院網站先前刪除了「不支持台獨」文字後，也將原本以「PRC」指稱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寫法全部改做「China」稱之。所有官方機構在描述中國威脅時，都特別寫明指涉的為中共政府、「CCP」共產黨，而不是「Chinese people」。如FBI在其「中國威脅」的網頁上，開宗明義就定義，美國的敵人（adversary）是中國威權政府（authoritarian government），而非中國人民。3初，眾議院通過的《抵禦中共盾牌法》（SHIELD Against CCP Act）中，直接將中國共產黨視為破壞美國安全的威脅，指示國土安全部要加強打擊所有惡意行動。另一法案《與依賴外國對手電池脫鉤法》（Decoupling from Foreign Adversarial Battery Dependence Act），「敵對」這個字再度出現，禁止跟敵對中共相關企業購買電池。

川普的戰略模糊是他上談判桌的技巧籌碼，而真正的對中戰略，直接做，不必說。在一連串抗中細微的變動中，AIT處長谷立言人在台灣，親自上多家媒體專訪，還白紙黑字發出聲明，「美國不會放棄台灣，對台承諾從未改變」，在4月份可能的「川習會」之前，替台美關係定調主旋律。

賴總統此時定調中國為境外敵對勢力，大方向與美國站同一戰線，也是順應國際情勢的作為。總統府國安會議隔天，G7外長發布聯合聲明，對中國態度轉趨強硬，絕口不提以往都會出現的「一中政策」字眼，對台海問題多所著墨，反對任何武力或脅迫手段單方面改變現狀，首度公開支持台灣有意義且適當地參與國際組織。

當國際間挺台反中氛圍如此，台灣戰略路線豈有不堅定、不清晰的道理？國民黨口中「麻煩製造者」定義卻還停留在二十年前，依照如今物換星移的世界局勢，真正的麻煩製造者是誰，國際間早有最大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