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裡的陌生人3／父親專橫私拆信還用紅筆改錯字　母親患小腦萎縮症用恐怖片陪她一段

圖文／鏡週刊

畢恆達父親是隨國民黨來台的流亡學生，來台後到宜蘭的國小教書，認識了當時是自己學生的母親。母親本考上師專，但父親隱瞞她的錄取通知，直到報到前一晚才告訴她。外公則要她在家養豬，不讓她去讀書。母親16歲時與父親結婚，隔年就生下畢恆達大姊，同時從事裁縫養家，因為父親的薪水大都花在他的嗜好雅興上，例如攝影、搜集錢幣郵票、愛國獎券。母親因為曾是父親學生，一輩子都被父親看不起，總被說「又笨又醜」。畢恆達寫道：「不就是因為我媽又聰明、又漂亮，他才主動追求嗎？為何進入婚姻之後，就變醜變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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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威權統治全家，畢恆達也總是被他罵笨蛋、傻瓜。國中時，父親私拆朋友寄給畢恆達的信件，還用紅筆修改錯字。從此畢恆達與父親疏遠。但畢恆達又說，這件事有另一個版本：母親告訴他，父親是偷看他的日記而非信件。留學回台後，親戚請父親幫忙拉保險，二姊夫詢問畢恆達的意見，他建議不要保。父親罵說：「你竟然胳臂往外彎！」以跳樓要脅，畢恆達最終被迫下跪道歉。

記得下跪這件事嗎？他說過程細節都忘了，只記得那莫大屈辱的感覺。至於阻止買保險，其實源於畢恆達的價值觀，「以前我覺得賺錢就是你的勞動所得，可能勞心或勞力。但股票短線買賣不是實質的生產，你能賺錢，一定是因為別人賠錢。保險則一定是保險公司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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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成為畢恆達的父權田野現場，後來他在《聯合報》寫專欄，將父母的故事寫進文章，刊出後拿給母親看，讓母親知道自己是站在她那一邊的，「就是彼此心照不宣的感覺」。2020年，母親深受家族性遺傳的小腦萎縮症所苦，失去自主能力，決定斷食了結。最後20多天，畢恆達幾乎每天陪媽媽看恐怖片，「越恐怖的她越喜歡，從《七夜怪談》《見鬼》《紅衣小女孩》，看到《鬼娃恰吉》《安娜貝爾》，最後看影集《陰屍路》，但才沒看幾季，她就走了。」

同住的大姊害怕恐怖片，所以恐怖片成為母子專屬時光，「我媽媽當時視力與聽力都已經有所受損，有時無法看清畫面，就會開口問我螢幕上發生了什麼事，我幫她解說劇情。」會不會母親不只是想看恐怖片，而是也想多跟兒子相處呢？答案已未可知。

問畢恆達可留有母親的裁縫物？畢恆達暫離，鑽進記憶的宮殿，拿回兩個拼接布手提袋，一個是他還沒退休時在課堂間移動時會帶的，一個是他現在泡溫泉時用的。「她縫了很多東西，有些我有拿，有些我用不到就說：『給我要幹嘛？』現在回想，那時候應該收下說：『哦 ，太好了。』」

小腦萎縮症有一半機率遺傳，母親60歲發病後，兩位姊姊跟外甥都做了基因檢測，確認並未患病，唯畢恆達沒檢查。他說雖然一直以來知道母親家族很多人20幾歲發病臥床，甚至選擇自殺，但都離自己很遙遠，就連母親發病後姊姊檢查，都是在事後才得知，所以對他來說就像風暴已過，「就算檢查有，也無藥可醫，那我不要知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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