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珍與張凌赫：統戰以上、朋友未滿

文／楊晶晶（資深記者、政論節目主持人、台大法學博士）

國民黨主席鄭麗文訪美期間，盛讚中國領導人習近平的手軟得像雲朵、立委陳玉珍到對岸海峽論壇，見到演員張凌赫，身高190、拍照還會彎下腰，稱讚他客氣又體貼，應該跟他要微信。中國為了統戰所投擲的紅利，這回精準到連經濟利誘都省了，光靠激發少女心就能搞定。

心甘情願成樣板，卻還故意打迷糊仗，在台灣嗆聲「為何不認為我們可以統戰他們？」既然去都去了，是時候該來驗收一下陳玉珍「統戰」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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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必須先釐清陳玉珍對「統戰」的定義。

陳玉珍在中國抱怨「統戰」這個詞在台灣被嚴重污名化，她主張統戰的字面意思其實是「把大家的意見統一、把敵人變成朋友」。實際上，統戰二字源自於「統一戰線」（United Front）的簡稱，對中共來說，統戰的核心圍繞著「政治鬥爭」，用統戰來維繫黨與政權的運作。如同毛澤東有句名言，中國共產黨的革命三大法寶就是：統一戰線、武裝鬥爭、黨的建設。調查局的認知作戰專家曾替統戰下了更精準的定義：「共產黨為政治目標，廣交黨外人士為朋友，並驅使這些朋友協助完成黨的政治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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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中共所謂的「統戰」同時具備三個條件，「黨外」、「交朋友」、以及「有特定目的」。然而，陳玉珍刻意忽視統戰行為最重要的一點：具有特定目的！她口中「把大家的意見統一」，大家的意見其實只剩北京的意見，北京意見就是「中華民國」不存在，這也是整場海峽論壇對台準則。中國帥哥張凌赫之所以願意交陳玉珍這個黨外朋友，目的單純是應付黨交辦的任務，協助黨達成終極目標，統一台灣。

再者，陳玉珍搞錯的還有統戰的權力方向。

統戰是由上而下的強壓，反之，民主則是從下而上的授權。陳玉珍是台灣人民由選舉產生出的立法委員，所有權力來自於選民。然而，人一踏進中國，一國之國會議員馬上被貶為「台灣地區民意代表」、「中國國民黨籍民意代表」。嚴格執行「一個中國原則」以及「中華民國不存在」，於是在海峽論壇裡的文宣、新聞稿、名牌、司儀念稿、官媒報導，「中華民國」四字都必須消失，台灣不是國家，何來「立法委員」，官方職稱都得去職務化。

無權賦予妳權力的人，卻有權砍斷妳的所有權力，而國民黨參加海峽論壇的縣市長、民代，居然還能笑著接受，豈不怪哉？陳玉珍連爭取頭銜這種基本動作都沒做，如何大言不慚地要去統戰對方？

既然驗收陳玉珍的統戰成果未果，倒不如來把她被統戰的成果攤開來。

中共官方將她視為此次海峽論壇極具宣傳價值的台灣代表性人物，主流官媒如新華社、中新社等，還有對台統戰的指標媒體如中國台灣網、海外網、海峽衛視，外加社群裡鋪天蓋地的短影音，對她進行了全方位的報導，造就了陳玉珍人生中比張凌赫還紅的高光時刻。

為了讓年輕人能轉傳加速擴散效應，陳玉珍與張凌赫在論壇現場合照畫面被網媒大作文章，冠上「文化力量能跨越山海」、「兩岸影視合作才是真正的雙向奔赴」等至高無上的標題，製造兩岸「中華文化」亟欲交流的氣氛。

陳玉珍在出發前嗆賴政府「對民主制度沒信心」、「可以去統戰大陸」等發言，也被中國官媒剪成各種短影音，配上諸如「民進黨當局干擾破壞不得人心」、「『統戰』有何不可？台灣民意代表直言：兩岸交流是多交朋友」等標題字幕，借陳玉珍之力使力打擊民進黨政府。

另外，陳玉珍與中共政協主席王滬寧等高官見面時提出的金門觀光、經貿訴求的畫面，也被官媒新聞用來宣傳「唯有中國實質關心台灣民生問題」，故意製造賴政府限制交流、不顧生計的錯誤印象。

積極配合中共同一基調者，還有台東縣長饒慶鈴。錄影現身海峽論壇，還演一齣與中國隔海簽署農漁產品採購合約的戲碼，公開質疑民進黨政府無法協助農民、阻撓地方出路，這與陳玉珍痛批綠營意識形態作祟手法如出一轍。中國寫好的劇本，藍營民代們聯手完美演出。

學者早就提出過警告，中共刻意使兩岸互動變成一套「跨海峽政商尋租」體制，透過非市場手段釋放政策利多，由跨海峽政商聯盟作為中介，在台灣內部進行特權壟斷與政治代理。這些配合對岸劇本演出的國民黨民代、地方派系和特定台商們，將特許利益轉化為基層樁腳、選票及輿論，基層農漁民因為生計被綁定，在選舉時便會將選票投給這些民代，以確保特許利益，也就是「租金」（rent）不會中斷。

從此次海峽論壇值得警惕的是，即使民進黨已執政超過十年，中國老梗卻依舊有用，其綁定深入的程度，恐怕遠超過想像。尤其在金門、花東等藍營地方政府長期執政之處，這種「跨海峽侍從主義（Transborder Clientelism）」的影響，至今有增無減。

藍營民代為了延續地方上的政權，言論與政策立場上，越接近選舉將越向中共的意識形態靠攏，基層為了維持經濟特權和生計，也會自願同步妥協。台灣的國家主權與集體防衛能力，就在層層尋租行為中被蠶食。免錢的最貴！藍營民代們以為只是動動嘴巴，卻要台灣民主付出嚴重代價。統戰對岸？原本就是與民主核心價值的高度衝突的假議題。手很軟不等於心很軟，少女心也掩蓋不了明知故犯的包藏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