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北市決戰關鍵　候選人的「好感度捷徑」

文／楊晶晶（資深記者、政論節目主持人、台大法學博士）

年底決戰新北市是藍綠共識。國民黨提名的李四川不只當過副市長，還有藍營在新北執政超過二十年優勢，在黨內人和優秀、幾乎沒有敵人，做人做事腳踏實地…一籮筐的優點擺在眼前，為何最新民調卻從提名初期領先民進黨蘇巧慧約10%，卻反被追過0.2%？穩贏態勢何以在短短數月轉變為五五波？

《新台灣國策智庫》7月16日公布新北市長新一輪民調，民進黨參選人蘇巧慧以40.2%支持度，首度領先國民黨李四川的40%；欣賞度方面，蘇巧慧同樣以50%欣賞、27.7%不欣賞，領先李四川的44%欣賞、29.6%不欣賞。唯獨在看好度方面，40.1%看好李四川會當選，勝過蘇巧慧的38.1%，另有21.8%目前無法選出任一人。當中有幾個問題值得深究，新北市選民在不欣賞李四川哪些地方？更欣賞蘇巧慧哪些特質？為何在支持度打平情況下，選民還是認為李四川當選機率略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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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各大主要民調機構如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蓋洛普 Gallup）或大學的政治研究中心，在距離投票半年至三個月間，當選民開始產生選舉疲勞或投票疲勞之際，會開始在民調中會加入「社會情境問題」來測試選民內心對候選人的真實意向。最常出現的三種問卷設計指標，簡稱「啤酒測試（The Beer Test）」、「鄰居測試（The Neighbor Test）」、與「讀書會測試（The Book Club Test）」。

在「啤酒測試」中，民調問題最經典的問法通常是：「如果你必須挑選一位候選人在酒吧一起喝杯酒放鬆，那會是誰？」對於某些不願意表態的沉默選民，或是搖擺的中間選民，這種令人放鬆的問題更易使受訪者卸下心防，回答出真心話。若選民覺得「我可以跟這個候選人一起喝啤酒」，代表選民認為此候選人較接地氣、沒有官僚氣息、不會像菁英班高高在上、具有草根性格、聽得進老百姓的話、富有群眾魅力。歷史數據顯示，在啤酒測試中領先者，有超過80%的準確度也會在最終選戰中勝出。如美國總統大選中的小布希、歐巴馬、川普，都曾在啤酒測試中大獲全勝，最後成功入主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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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啤酒測試經常是技術官僚參選的致命傷。2000年美國大選中，高爾（Al Gore）就在此項目慘輸小布希。高爾雖是精通網路、核武、環境、審計、國防政策的全能科學家型政治人物，在競選中也把KPI、科學數據、探討政策執行細節掛在嘴上，卻常被美媒質疑說話語氣平淡無起伏，活像「人形立牌」。可想而知，選民自然不會想在喝啤酒時還聽人說教，於是，藍領與男性選民有極高比例拒絕與高爾喝酒，也成為他得票最弱的族群。

另外，「鄰居測試」和「讀書會測試」則會在有女性參選人時做為重要指標。鄰居測試會問：「如果這幾個候選人要搬到你家隔壁當鄰居，你比較希望是誰？」，用來測試候選人在選民心中的道德信任度、私德、可靠度等，比起啤酒測試的性別侷限與陽剛氣息，鄰居測試縮小到與受訪者切身相關的私人生活領域，藉由切身相關的信任感，作為其對候選人的真實評斷。

「讀書會測試」能補足傳統民調在詢問後選人政策時的政黨認同偏誤，當問選民「假設你正在舉辦一場讀書會，你希望邀請哪位候選人一起加入？」，背後邏輯實則在檢驗候選人在選民心中到底有沒有料、是否能與選民深度溝通、傾聽需求、是否有同理心等，亦能透露出選民對其政策的認同度。

在同一份民調中納入這三個測試，組合起來便能預測不同族群的投票傾向。在美國，工人階級、非都市選民，在啤酒測試中的投票傾向，通常高度等同於他們的投票選擇；郊區中產階級女性和高學歷選民，經常在鄰居與讀書會測試中的選擇，才會符合最終投票行為。同時，選戰幕僚也藉此民調結果，對候選人政策方向擬定與形象包裝做出調整。

比方說，某候選人在啤酒高分、鄰居低分、讀書會低分，顯示該候選人可能聲量雖高，卻在選民心中有些丑角形象，親民有餘卻知識不足，必須補強政策和專業形象。若某人在啤酒測試極低、讀書會高、鄰居測試普通，這很可能代表選民雖然認同知識含金量，卻太有距離感、不接地氣，幕僚則需加強包裝親和力或增加下鄉行程，而此困境時常出現在教授型與技術官僚候選人身上。

台灣雖曾有零星民調曾設計過類似問題，不過台灣與美國風土民情、生活文化大不同，缺乏長期數據追蹤，無法百分百複製民調問題與準確度。然而，在新北市長選戰中，我們或許能設想回答類似的社會情境問題，作為現有民調的輔助解讀。

李四川正是標準技術官僚出身，在面對群眾的演說舞台上，說話語速平穩偏慢，缺乏燃起群眾激情的魅力，台下群眾的木然說明了一切。演說和媒體專訪內容上，時常大篇幅談起過往工程背景的經驗，政策執行雖信手拈來，卻容易令聽者感到乏味，頗有高爾被形容「人形立牌」的味道。新北目前選民結構中，有多少選民願意在閒暇時與李四川喝一杯？願意邀請他來參加三五好友的私人讀書會？願意讓他當你鄰居？或許吧，但蘇巧慧來，好像也蠻好的。

試想新北市民的答案，也能猜測為何現任候友宜優勢無法全然轉移至李四川身上。新北市民絕對願意和海派又能聊的候友宜一起喝一杯，讓當過警察的候友宜住在你家隔壁？求之不得。邀請他到家裡參加讀書會，又安全又不會感到無趣。比起生硬數據，這些「好感度捷徑」（Likability Heuristic）問題，更能精準推估選民的投票心理，拆解候選人的人格特質。李四川民調為何直直落？數字看不見的細節，或能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