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調的「沉默螺旋」與「西瓜螺旋」

文／鄭自隆（國立政治大學傳播學院退休教授）

靠近投票日，很多選舉民調呈現不可思議的差距，有藍綠差距，也有相同候選人在不同民調呈現的差異，有些人解釋，差距來自「沉默螺旋」效應，除了沉默螺旋外，選舉民調更會有「西瓜螺旋」。

沈默螺旋the spiral of silence是德國社會學家E. Noelle-Neumann 於1974年所提出的理論，這個理論認為個人意見的形成與表達，會先審視外在環境的強勢意見，由於害怕孤立，若自己的意見與外在環境的強勢意見不一致時，自己會改變本意而附合強勢意見，而使得外在的強勢意見看起來越強，甚至強過其實，而弱勢意見則相對越來越弱，趨於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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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審視外在環境的意見？主要來自兩方面，一是主流的大眾傳播媒體的意見，另一是週遭人際傳播的影響，譬如說當被詢問是否支持A候選人時，他會先考慮大眾傳播媒體對A候選人的報導和評論，以及週遭親朋好友對A的評價，若內心心儀的候選人與媒體及週遭親友的看法一致時，他就會勇於表達出來；反之，若意見與媒體及週遭朋友同事的意見不一致時，他會閉嘴，或改變立場去迎合外在環境的強勢意見，以避免孤立。

所以用沈默螺旋理論來看選舉民調時，不只是弱勢候選人不願表態的「沈默螺旋」，也會有強勢候選人的「西瓜螺旋」，這個理論呈現，弱者未必那麼弱，強者未必那麼強，很多是搭著樂隊車湊熱鬧的西瓜族，他們像選西瓜一樣，偎大邊，才不管西瓜好不好吃，至於會不會投票，要看那天的天氣和內在趨力與外在誘因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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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受訪者的沈默螺旋與西瓜螺旋外，還有一些現象可能會讓調查失真。

一是抽樣，電話調查都用簡單隨機抽樣simple random sampling，市話是以地區別控制前4碼或3碼，然後後面再隨機產生，這個沒問題，每一區都可照人口數設定樣本數，不會產生偏差；但手機號碼無區域碼區分，容易有地區偏差，台北各區都有藍綠落差，如某區偏藍、某區偏綠，樣本若過度集中某一區就會數據失真。

二是問卷設計，若是有心造假，問卷可以動手腳，問「立法院通過老人免交健保費，會造成年輕人保費增加，你支持行政院的『不副署』嗎」，答案可想而知會是一面倒；因此在AB兩位候選人選項前，若加上正負評價的前導句就會影響結果；當然正派的民調公司不會這麼做，但作為側翼的機構可就說不準了，反正是應付交辦，就把民調當作文宣，管他的。

三是訪問方式，AB兩位候選人作為選項時，問第一個受訪者，提示AB，問第二個受訪者，就要提示BA，依次輪替，否則就會有「第1效應」，第1個被提示的候選人中選機率較高。

最後是信效度，信度reliability又稱可靠性trustworthiness，指測量結果的一致性（或穩定性，但並不涉及測量結果正確與否；效度validity是測量結果是否能測出所預測量的特質，簡單的說就是調查結果的準確性。

信度有「測量工具」信度，就是問卷設計的合理性，另外是「人」的信度，包含研究者信度與受訪者信度，研究者信度是研究倫理問題，研究者是否遵循研究方法步驟，不竄改資料以迎合預期結論，這是很多人對機構效應institutional effect的質疑，即使採用看似相同的方法，不同的調查機構，仍可能產生有偏差的結果；受訪者信度指受訪者是否誠實表態，支持A卻答B，90年代初期就常有這種現象，明明支持他黨候選人，但接到電話就說支持國民黨，怕被查水表或找麻煩，不知道現在是否有「綠色恐怖」的疑慮。

效度因素影響調查結果，一是特殊事件history，指外在的突發事件而影響調查結果，如調查時，剛好A候選人舉行造勢活動，買了幾家新聞台鋪天蓋地的轉播重播，聲勢浩大，當然會讓A候選人支持數據暴增，但這是短暫的放煙火現象，而非選民態度的形成，就可能影響效度，導致民調數據不會反應在得票數上。

此外加權也會影響正確性，現在常用性別或年齡加權，是根據戶政資料的性別與年齡比，對樣本作加權，問題是女性與年輕人投票意願低，把樣本拉成戶政資料的比率，恐無意義；比較合適的是效標效度criterion validity的概念，用歷年藍綠得票比做為效標，去調整樣本，但要歷年藍綠得票比是變動的，尤其候選人個人特質凸出時（如2014年的柯文哲），藍綠得票比就非鐵板一塊。

選舉民調楣角很多，一份民調、各自解讀，沈默螺旋與西瓜螺旋產生的差距，只是一部分；選民要關注的，不只是民調，更應該憂心造成螺旋效應的因素，電視新聞台的一面倒，重塑候選人人設，左右了判斷，讓一部分人掉入了「沉默螺旋」，另一部分人掉入了「西瓜螺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