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德州共和黨選舉慘案看北市民調盲點

文／楊晶晶（資深記者、政論節目主持人、台大法學博士）

美國期中選舉剛結束，執政黨共和黨吞下近半世紀以來最慘烈的崩盤。最讓人跌破眼鏡的是長達三十多年的「深紅鐵票區」，德州。選前所有民調和預測市場，都做出共和黨光靠基本盤就能穩穩守住版圖，沒想到，開票結果卻從州長到參議員全被民主黨翻盤，最終票數與民調數字天差地遠，州長選舉前的平均民調與實際結果相差近11個百分點、參議員選舉的民調誤差約9個百分點。細究美媒選後的政治分析，德州翻盤案例或可看出台北市選戰盲點。

德州的紅藍大反轉，來自於選民不滿通膨所造成的經濟壓力、移民政策反噬，以及對執政黨施政的失望，複雜情緒的交織疊加，導致共和黨流失了2024年曾投給川普的三大族群，拉丁裔選民（Latino voters）、郊區選民（Suburban voters）以及鄉村選民（Rural voters）。而這三大類選民，美媒分別歸納出三種不同的投票行為變化：「買家後悔」（Buyer's Remorse），表示對過去支持的選擇產生後悔、「回顧性投票」（Retrospective Voting），將執政成果與評價反映在選票上、以及「執政疲勞」（Incumbency Fatigue），意即對現任者或長期執政產生疲乏，選民會增加對政黨輪替的接受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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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還有一類值得注意的群體，共和黨的傳統支持者。根據德州當地媒體的評論，這群人被稱作「Switch Voters」，轉向選民。這些選民可能保留原有的保守派立場或政黨認同，卻在今年改變了投票選擇。民調中測得出政黨傾向是共和黨，但卻低估了政黨認同下的態度轉變，使得過去依賴政黨結構與投票紀錄來做為加權基準的民調模型，出現了嚴重誤差。

以德州案例對照台北市選戰，上述幾種情境假設，是否也可能是左右選舉結果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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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德州主要的「買家後悔」，主要是不滿移民政策和經濟的拉丁裔選民，兩年前超過半數是川普支持者，兩年後卻對執政失望透頂，集體倒戈。相同的邏輯移到台北，可以檢視的是，對蔣市府能留住多少對他施政還算滿意的選民？這群人是否堅定支持他繼續執政？

《ETtoday》11月初民調，蔣萬安整體施政滿意度為55.2%，但對於「市政問題解決能力」，雙方評價不分軒輊，蔣萬安43.5%、沈伯洋43.1%，僅差0.4百分點。顯示北市可能有部分選民，覺得蔣市長表現還可以、但對某些市政問題的處理方式有疑慮，不代表已決定支持蔣連任，或許也不排斥讓沈伯洋來做做看。《信民協會》10月份民調也出現一個值得關注的訊號，48.7%市民傾向換民進黨執政、31.7%則傾向讓國民黨繼續執政。依此推論，台北市可能存在一群選民，對蔣萬安並無強烈負評和惡感，也不一定是傳統的民進黨支持者，他們對政黨輪替泡持開放態度，可能存在著對國民黨北市長期執政的「執政疲勞」情緒。

其次，可觀察這次政黨認同與候選人投票選擇是否有脫鉤現象。德州的「轉向選民」保留了共和黨認同，但票投民主黨。在台北市，有多少選民因為施政表現、生活成本、城市治理等執政評價，做出跟原本政黨認同不同的投票選擇、傾向把施政評價凌駕於政黨認同之上？

《震傳媒》與《聯合報》民調，2022年曾投給蔣萬安的選民，分別有16.2%及18%表態轉向支持沈伯洋。雖無法證明這群人目前仍認同國民黨，但確實顯示選民在不同政黨陣營之間重新配置選票的現象確實存在，且無為數不算低。若以蔣萬安四年前實際得票57萬5590票來估算，目前倒戈沈伯的選民，約有9.3萬至10.4萬票。

此外，2022年投給民眾黨黃珊珊的選民，到了2026年也並沒有全部流向藍營。根據《震傳媒》民調，54.4%支持沈伯洋、34.1%還會投給蔣；《震傳媒》和《ETtoday》兩份民調都顯示，民眾黨支持者雖有七成以上比例支持蔣萬安，但也有約14.8%和16.7%支持沈伯洋。表示藍白合政黨聯盟下，不必然在白營無候選人的狀況下能完全轉移選票，而政黨認同不必然等於候選人投票選擇，在五五波緊繃選情下，此趨勢增減足以撼動翻盤機率。

第三，在德州，鄉村選民本是鐵桿共和黨支持者，但現在卻對執政黨沒有解決問題和政策感到不滿，導致投票動機下降、動員能力減弱。德州當地媒體以一個人口大郡為抽樣樣本，共和黨選民有高達兩成，在本次選舉放棄投票。當原本原本不活躍的選民重新參與投票，部分共和黨支持者則降低投票意願，一來一往，就成了民調死角。反觀台北市，年輕選民及原本投票意願較低的選民，是否會改變投票意願？藍營支持者是否對投票意興闌珊？

目前台北市長選戰正上演民調機構結果完全相反、甚至差距高達30個百分點的民調大戰。德州選舉的啟示，過去的政黨支持結構，不全然能預測選民當下的投票選擇，鐵票區也能一夕不鐵。蔣萬安陣營若還想靠過去基本盤保本過關，風險絕對比以往來得高出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