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總裁與小記者的愛恨糾葛：郭台銘媒體QA漏網鏡頭的語意分析

文／楊晶晶 （資深記者、政論節目主持人、台大法學博士）

鴻海創辦人郭台銘宣布參選記者會，媒體圈討論最熱烈的，不是政策願景、參選宣言，而是他嶄露「真性情」的記者提問時間。即便在宣布展開連署作業後，各界依舊對他是否參選到底感到質疑，在他回答記者提問的言談間便幾個「眉角」可嗅出端倪。

面對台灣在地緣和國際政治中的處境，外國媒體記者無非是是宣傳台灣民主價值最直接的媒介。當天，來自全球最權威的金融出版物之一的英國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 FT）記者提問道：在許多國家大企業創辦人執政後產生利益衝突，若郭台銘當選，會不會打算把鴻海的股份、信託、董事職位凍結或退出？郭台銘僅回應，台灣有法令規定登記參選必須申報財產，還補充了一句「我太太還為這事情跟我complain好幾天，她有幾個很貴的皮包都要列在裡面。」接著表示，他如果當選總統，「台灣政府生意市場實在太小了！我們不需要做台灣的生意。」因此絕對不會有利益瓜葛。郭台銘再問FT記者，這樣有回答到你的問題了吧？記者微笑搖頭，再問了一個白話文：「您說中國經濟現在糟透了，這會讓習近平處理台灣問題比較小心理性？還是風險比較高？」郭台銘顯得有些不耐煩地說，這個剛剛已經講過了，「從此之後我不再回答鴻海問題」云云，這個「不關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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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台銘、Terry Guo在國際上有名聲起自於鴻海在國際上的知名度，但面對金融外媒，卻連「根留台灣」這句話都不講出口，還對本土市場充滿鄙視，無論是鴻海候選人亦或總統候選人高度，於內於外，回應都沒有加到分。然而他刻意提及的太太抱怨「幾個很貴的皮包」還要申報，更加在記者會現場無形中形塑了一種階級對立的詭譎氣氛。

這種氣氛，壟罩在他長久以來對待媒體記者的態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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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2012年總統大選時，時任鴻海董事長的郭台銘，選前在媒體上頻頻曝光力挺馬英九，而選後卻在公司活動記者會上公開卻拒絕立場相左的「特定媒體」採訪，包括當時的《壹周刊》、《蘋果日報》、《壹電視》、《三立》以及《自由時報》。2019年，當時《聯合報》與《經濟日報》以頭版報導郭台銘針對微軟控告侵權的澄清記者會新聞，不只記者會當下怒嗆該報記者「根本不懂」、「問什麼笨問題」，並馬上宣布退訂該報系報紙，且怒嗆從此拒訪。

今年4月，郭台銘訪日回台後召開記者會，卻要求媒體手寫提問單才能提問，隨後問題又遭扭曲，引發藍媒TVBS記者發文怒控。

參選記者會當天，另有一名資深的新加坡《聯合早報》的特派記者提問關於是否可能被「搓湯圓」一事，郭台銘未回答問題，先是反問對方「來台幾年？」，接著以調侃的語氣說「來台短短幾年就學會台灣記者設陷阱」；記者會結束前，郭更意有所指的提及，「新聞業是製造業」，一旁的主持人還打蛇隨棍上的做出結尾：「感謝所有製造業者」！短短幾句話羞辱了在場至少近百名來參加他發布參選宣言的記者們，他眼中記者不是第四權，僅是中產階級、聽命於人、產出物品的底層勞工。對照四年前在有意角逐總統後，突蹲地幫記者綁鞋帶的畫面，至今都令人感到充滿違和感。

台灣在民主化的進程中，經濟結構的轉變連動著社會階級結構的變動。歷屆支持度高的總統候選人，無論出身為何，都會打造「庶民總統」的人設，從蔣經國到韓國瑜、陳水扁到蔡英文，無論黨派，都以廣大老百姓為主訴求對象，替各階層尋求經濟正義、消弭剝削、終結不平等，俗話一點，叫做「接地氣」。固然資本主義社會必然有支配者與被支配者、雇主與受雇者，但普羅大眾被壓抑的不平等焦慮和怨氣，只能寄望公民社會與一個好的執政者來制衡。也因此民主社會下政黨輪替的常態，便是為了不斷帶動民主價值的成長。

當一個已是世界富豪級的雇主、資本家、支配者成為總統候選人，一舉一動毫不掩飾的張揚自己就是社會階層的頂端，在任何場域都在扮演任何人的居高臨下的「老闆」時，以一個典型且直觀的政治判斷試想幾個問題，就會得出郭台銘是否可能參選到底的精確判斷：他想拉誰的票？能夠拉到誰的票？哪些人會投給一個可能把民眾當員工的總統？目前四腳督郭台銘約10%上下的民調來自哪些階層？是否只是對侯友宜和國民黨不滿的深藍怒氣票？在若在達成百萬連署後，最後一刻退出選舉或選到底，哪一種對他的面子和他在藍營的歷史定位達成雙贏？

霸道總裁的下一步，最憂心的是國民黨、最牽動的是柯文哲，無疑讓這場2024大選更加充滿戲劇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