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鐵公司化兩周年　漲價跑在前面、改革卻還沒上車？

記者盧逸峰／綜合報導

兩年前元旦，時任總統蔡英文揭牌宣告，歷史超過百年的交通部台鐵局改制為國營台鐵公司；兩年過去，如今「兩歲」的台鐵，真如外界期待般完成改革了嗎？對多數旅客而言，最明顯的改變不是安全升級或準點改善，而是票價大幅調漲；服務品質卻未同步跟進，誤點與事故仍頻繁發生，甚至12月接連出現兩起大規模誤點，讓旅客無奈感嘆「票價漲了，卻更容易誤點」。台鐵改革兩周年的成績單，至今仍難以令人信服。

普悠瑪號與太魯閣號兩起重大事故，促成台鐵公司化，但鐵道安全文化並非「按下按鈕」就能翻轉。安全問題向來是台鐵長年痛點，今年僅調車事故就已超過20起，日前更發生調車員執勤時遭貨物列車撞擊身亡的憾事，不少事故肇因皆為人為疏失、未落實SOP。台鐵若不從制度面建立運、工、機、電等完整專業訓練，安全改革終究只是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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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檢視台鐵公司化兩周年的成績單時，問題並不是改革是否完成，而是改革如何真正落實。台鐵在去年6月全面調漲票價，實現更合理收益，票箱收入比去年同期多賺26億；作為一間公司，台鐵減少赤字、追求損益平衡是合理目標，但理應具備更充足的財務空間，也不能忘記行車安全；台鐵異常事故原因百百種，列車故障、集電弓毀損、號誌故障、電車線脫落等等，都是因為一處缺失最後蔓延成大規模誤點，台鐵既然收入增加，應該優先挹注在更新關鍵設備，畢竟台鐵的本業仍是鐵路運輸，旅客最關心的還是列車正常出發、安全且準時地抵達目的地。

台鐵近年處於舊車不退、新車不斷加入的現象；雖然上級機關、民代都將新車抵達是做事重要政績，但車種複雜也增加維修、運作的複雜程度，甚至全新的E500型電力機車就已發生多次行車異常事件，甚至到難以修復的程度。新車大量引進，駕駛與調度人員對新車型的熟悉度卻明顯不足；另一方面，為了補足缺口，訓練期不斷被壓縮，有專家直指，原本需要三個月的養成，如今兩個月就被推上線，風險自然節節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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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鐵產業工會向《FTNN新聞網》記者表示，台鐵更大的隱憂是過往在民國87至97年間，曾有長達10年未招新人，造成明顯人力斷層；近年資深員工已經開始退休潮，經驗斷層的問題將會浮現；工會直言，台鐵帳面上人力看似足夠，但實際平均年資會越來越輕；台鐵缺的是有經驗、能傳承的資深員工，未來專業技術青黃不接，自然就會讓出包意外不斷發生。

事實上，台鐵調車員在工作中死傷並非個案，在2021年，潮州基地、海端站都曾因為調車失誤而導致員工死傷，長期以來在各地調車場發生，也都曾發生事故，不能因為沒有員工受傷就僥倖無視。據了解，目前台鐵調車人員僅有1200元至1800元的危險津貼、但卻需要在風吹日曬雨淋的環境，輪班進行危險的調車工作，導致許多調車人員多數在派任後選擇調往車站工作。

台鐵至今仍高度依賴師徒制，意味著「一百個師父，就有一百種教法」。教學內容、標準與判斷高度仰賴個人經驗，難以確保一致性與可複製性。近年高層雖提出「教練制」等新名詞，但在實務上，仍舊是師徒制換湯不換藥；當培訓未能制度化、標準化，就很難保證每一次操作都萬無一失，安全自然建立在脆弱的基礎上。

更現實的，是人力與待遇問題。工會透露，師徒制意味著資深員工必須在繁重的本職工作之外，額外承擔教學責任，但低薪結構長年未解，所謂的教導費津貼，甚至連一頓便當都不夠；隨著工作量增加，待遇卻沒有相應回報，結果就是大量資深、技術型人力選擇離開，轉往高鐵、中華電信、台電等條件更好的單位。帳面上人數或許足夠，但實際上，具經驗的人正在快速流失，留下來的，是比例愈來愈高的新人。

這樣的結構，讓安全風險被一層層放大，當線上作業變成「年輕員工帶菜鳥」，經驗不足下，一個判斷失誤，就可能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過去發生的調車事故，正是這種人力斷層的具體寫照。換言之，台鐵的安全不是建立在穩固的制度上，而是勉強撐著的經驗殘影，一旦老員工走了，風險便全面暴露。

工會疾呼，台鐵公司必須技術性人才待遇穩定，進而降低員工流動率，及履行台鐵安全改革建置「專業教育訓練」的承諾，讓長年以來的師徒培訓制轉為輔助角色，以統一且集中的訓練機制，減輕第一線人員需要同時帶人又工作的狀況，會是長遠降低工作死傷風險的關鍵。並強調，今年將致力於讓青壯年的台鐵人可以被留下；也呼籲交通部應正視人才斷層問題並給予協助，台鐵也應針對有年資的員工大力留才；工會坦言，台鐵國營事業的風氣積習已久，過往大家認為同樣職等就應該要領一樣的錢，但台鐵員工有各自專長、可以考取不同證照、增加專業技能，有越多專業，在待遇上更應該要有差別。

此外，對外溝通與服務思維，也暴露出台鐵改革的偏差。今年12月6日，中壢電力設備突然發生故障，當時又是周末下午，大量旅客受到影響；台鐵統計，所有班次誤點共計超過1萬分鐘、受影響旅客超過4萬人，甚至有班次誤點超過200分鐘；面對如此嚴重的誤點事故，旅客只能在車廂裡乾等，要上網查詢誤點及運行狀況，孰料台鐵官方社群平台卻沒有即時資訊，旅客打開粉專，只看到前天與行車無關的貼文，反而是民間鐵道粉專更新得更快。對一個以運輸為本業的公司而言，行車異動資訊理應是社群經營的第一優先，卻被流量、互動與形象操作取代，本末倒置。

工會對此的批評更是一針見血，質疑台鐵公司化後，外界看到的是更多公關操作、國際締約、形象包裝，卻感受不到內在安全與人力結構的改革；近期有同仁因公殉職，官方甚至沒有一篇悼念以及反省，彷彿只報喜、不報憂，這不僅對內傷害士氣，更讓社會質疑是否真心有要改革。

台鐵凍漲30年的票價在去年6月全面調漲，但人力待遇、培訓制度、安全投資，何時能到位？改革不是口號，而是一連串艱難、甚至不討好的決定；但改革若只停留在會議室與簡報裡，未能轉化為基層日常操作的一部分，再多宣示都只是空轉。付出代價的，終究還是第一線的台鐵人，以及每天把安全交付給鐵道系統的廣大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