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黨能靠反毒油複製2022年勝選路徑？

文／楊晶晶（資深記者、政論節目主持人、台大法學博士）

國民黨725號召民眾上凱道，民進黨祕書長徐國勇在直播中回嗆，遊行是「假食安真造勢」，民怨都是在野黨製造出來的，批評國民黨是「不忠誠的在野黨」。這裡「忠誠」，指的是對國家忠誠，典故來自於19世紀的英國議會，當時在野黨雖極力反對執政內閣，但忠於憲法體制是永不可觸碰的底線，反對的原因絕非為了顛覆國家，這就所謂「忠誠的反對黨」（Loyal Opposition）。在此定義前提下，試問當今的國民黨敢拍胸脯向台灣人民保證，自己是忠誠在野黨嗎？

這個問題還有另一個指標能夠回答。政治學上，也有學者將在野黨區分為「負責任的在野黨」以及「不負責任的在野黨」。其中，不負責任的在野黨通常不把中央執政列為必要目標，因此行為會越發極端，大致會有以下幾種行為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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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具有反體制傾向，這類政黨往往不只是反對執政黨，而是反對整個民主體制；第二，在國會或社會運動中會採取「不負責任的削價競爭」，就像國民黨反對行政院版的無人機特別條例2100億元，卻在自己的版本中喊出更高的 2400 億元，原先要幫人民把關國家財政的原則瞬間不復存在。政策能否落實不是重點，而是要透過虛幻利多來激化社會不滿。

再者，不負責任的在野黨主要策略是讓執政黨看起來失能，而非真心監督政府、讓政策更完善，會透過癱瘓議事、不讓預算通過、暴力衝突、散佈陰謀論等手段，來製造國家社會動盪，便能趁民心大亂，獲得對執政黨失望與激進選民的選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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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年多來在立法院的惡搞作為，到發動725食安上街，「不負責任的在野黨」三種條件都完美具備，國民黨當之無愧。

照常理而論，對國家主權不忠誠、又不負責任的政黨，絕對會遭到選民唾棄吧？無奈事情不像想像那樣簡單。綜合歐洲與美國的選舉研究，得出一個高度矛盾的現象：不負責任的政黨在短期內採取不負責任的杯葛或抗爭策略時，在近期選舉上，反而能獲得極大成功。

原因是，在短時間的極度激化的議題轟炸下，選民容易對第一時間把罪責怪到執政黨頭上，甚或開始整體政治感到冷感，不負責任政黨的言論與主張，會被選民視為對抗敗壞體制的一線生機，迅速激出不滿選民。然而，若將時序拉長一些來看，一旦國家經濟出現問題、國家面臨存亡關頭時，選民也會馬上意識到，若再給不負責任的政黨機會恐會毀了國家，中間選民選票終究會回流至顧大局的穩健政黨身上。

另一個殘酷事實，耶魯大學一項實證研究也發現，在政治高度極化、政黨惡鬥極度嚴重的環境下，不忠誠的政黨依然能獲得「含淚投票」的鐵票支持。

學者分別以實驗性問卷，以及在2017年蒙大拿州眾議員的補選期間，有候選人痛毆記者、違背民主的不忠誠事件，將投票結果與問卷做交叉分析，得出了數據：即便候選人再怎麼踩到不忠誠紅線，卻只有3.5%支持者會轉投對手來懲罰該黨行為。也就是說，不忠誠的政黨只要拚命將政黨對立激發到極高點，無論自己對國家體制做出再不忠誠的行為，只要支持者討厭對方比自己還多、不想讓對方當選的念頭爆棚，都會閉著眼睛把票投給自己。

這兩項研究正好能解釋，2022年地方選舉前一年多，國民黨將美豬議題成功發酵成「萊豬大遊行」，以民生食安議題包裝了其親中反美路線，即便2021年的公投沒過，藍營持續操作社會對立，大小事都將民進黨冠上雙標、昨是今非、執政傲慢等負面印象，導致選前整體氛圍對不利於執政黨。於是，才剛在2020年拿到歷史新高817萬票連任的蔡政府，卻在短短兩年內創下地方選舉最慘潰敗，執政縣市從七席掉剩五席。接著2024年總統大選，兩岸議題與捍衛國家主權存亡再度成為主軸時，選民隨即恢復理性，讓綠營延續中央執政。

再怎麼糟都有短多長空，在野黨使盡渾身解數「不負責任」、「不忠誠」，賭一把選民會被長期混亂的杯葛、上街抗議、爭議言論搞到分不清真偽。賣力製造台灣社會更強烈的政治極化，等到中間選民都氣到放棄治療的那天，就是民主選票制衡機制與民主隔離底線失效的時刻。

這就是藍白的司馬昭之心。

毒油議題讓國民黨撿到槍，想複製四年前靠食安找到施力點打擊執政黨的路徑，模糊掉自己凍結無人機預算、聽命中國指揮的疑慮。執政黨若不想重蹈2022年慘敗覆轍，就不該全黨氣急攻心，掉入對方設定好的負面回擊陷阱裡，避免社會信任感被口水淹沒，選戰衝刺氣力提早耗盡。

最好的防禦就是極大化責任歸屬的透明度，堅守憲政體制正當性，找到更加令民眾容易理解的政策方向說帖，以戳破在野黨的假監督泡沫。絕不要太過自信地奢望，選民在面臨政黨利益與民主體制的抉擇時，每次都會自動變理性。你永遠無法預測，選民恢復理智的時間是一年、兩年、四年、還是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