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萬安與加州州長紐森　同一套路選總統

文／楊晶晶（資深記者、政論節目主持人、台大法學博士）

正當國民黨陷入領導危機之際，軍購預算版本自家立委喬不攏、年底縣市長選舉提名擺不平，台北市長蔣萬安近來的一枝獨秀格外顯眼，極力想塑自己出於淤泥而不染。從免費營養午餐，到宣布家有12歲以下孩童家長每日減班一小時政策，與其說是為了市長連任而加碼，倒比較像是參選總統的牛棚暖身。

蔣萬安精心打造的一連串套路，多少看得到美國加州州長紐森（Gavin Newsom）的影子。紐森是2028大選民主黨總統最熱門的人選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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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剛出版了自傳式新書《馬不停蹄的年輕人》（Young Man in a Hurry: A Memoir of Discovery），近來狂上媒體打書是曝光藉口，其實更在替參選總統前做形象扭轉。紐森從踏入政壇開始，就被美國政界視為含著金湯匙的權貴公子，非由基層選舉出身，而是走一條美國政壇典型的「明日之星」和「儲君」的養成路徑。

政壇第一份工作就空降進入舊金山市的交通委員會，當時紐森年僅29歲，隔年馬上又成為舊金山市參事。政壇無人不知，頂級老錢、石油大亨家族、民主黨大金主「蓋提家族」（The Getty Family）的政商影響力，正巧紐森父親是蓋提家族摯友，層層金脈與人脈優勢，很快就讓紐森接棒參選，年僅36歲便成為舊金山百年來最年輕的市長。如果看過電影《金錢世界》（All the Money in the World），七十年代蓋蒂三世遭到綁架，當年交付黑手黨贖金的家族法律顧問，就是紐森的老爸。世代交誼緊密，可見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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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紐森「權貴欽點接班上位」的形象就黏在身上的名牌，選舉對手曾嘲諷他是「幸運之子」（Fortunate son），指紐森是躲在特權背後的紈袴子弟，還刻意將son的字母S改成金錢符號「$」，批評他的政治生涯是由蓋蒂家族的支票簿堆砌而成，與現實庶民生活脫節。從舊金山市長、加州副州長、到現任加州州長，紐森無法迴避貴族爭議，也只得公開承認蓋提家族就像他的第二個家庭，剛出社會時創辦的葡萄酒行和餐旅集團，第一桶金也都由蓋提家族贊助。

然而，「何不食肉糜」的印象也曾讓加州州民氣到發動罷免案。疫情期間，紐森下令全州民須居家防疫、禁止多人群聚，自己卻被媒體拍到在納帕頂級餐廳參加友人的慶生晚宴，現場密閉且無人戴口罩。一張照片，險些讓他丟掉州長大位。如今想參選總統，為了避免公子哥形象造成更大包袱，於是紐森開始想辦法接地氣。

在新書中，以大篇幅強調自己其實出生在父母離婚的破碎家庭，由單親媽媽扶養長大，要靠半工半讀與學貸來完成學業。紐森在每一場發表會中，都刻意提起自己從小有閱讀障礙症（Dyslexia），是比別人更努力才克服演說恐懼，在充滿文字與法律的政壇中生存下來。對童年經濟困境與個人天生缺陷多所著墨，試圖與平民百姓建立共鳴的意圖不言可喻，同時也刻意淡化與億萬富翁們交往的過往。另一個重塑形象的策略，是將自己塑造成與「抗川普急先鋒」，極盡所能把權貴形象轉化為捍衛民主價值、勇於對抗體制的代言人。

越是政二代、貴族出身，選民就會越將其背景放大，也是最容易成為對手攻擊的箭靶，這點蔣萬安肯定點滴在心頭。

紐森帥氣如好萊塢明星的顏質，梳著精緻的油頭、蔣萬安腳上曾穿著上萬元NIKE潮鞋打籃球，當他們試圖展現親民，就比別人更容易招來虛假的作秀質疑，一個不小心操作過頭，反作用力回擊得更強。紐森就曾親自帶領攝影團隊到洛杉磯髒亂的橋下，換上工作服，動手搬垃圾、清理遊民營地。畫面一出，反感大於讚賞，認為公關秀毫無意義且沒人性，反倒凸顯紐森根本無法解決居住危機，只是在鏡頭前作秀，硬把窮人暫時趕到另個街區罷了。

政二代或權貴子弟從政，本就是一體兩面的階級拉扯，擁有比別人豐厚的政治、人脈、金錢資本之餘，另一面就是得背負被選民質疑「靠爸」或缺乏個人能力的原罪，這些人踏入政壇前應該都早有心理準備，終要應對，才有更上一層樓的機會。

仔細觀察，蔣萬安與紐森還有另一套相同套路：不斷推出偏向左派的福利政策，模糊他們本是既得利益階層的色彩。

蔣萬安曾在立院審查同婚法案時，倒戈投下關鍵贊成票；紐森就任舊金山市長不到一個月時間內，就在同婚尚未合法的情況下，下令市府發放結婚證書給同性伴侶，成為婚姻平權的重要推手。兩者都不顧黨內大老反對，選擇跳脫傳統框架，無論超越黨派的政治勇氣是否為縝密的票數算計，最終的結果，都成功累積了他們往上爬的政治資產，皆使他們成為黨內中生代進步派的代表。

往左踏一步，就是遠離金湯匙一步。有了先前同婚法案的映證，當紐森與蔣萬安紛紛想繼續在政壇登階，在政策的推動上也意外的相似。

蔣萬安一上任市長就把台北市的生育補助獎勵加倍，第一胎從2萬元增加為4萬元、第二胎4.5萬元、第三胎以上補助5萬元；紐森則推出「全民過渡幼兒園」（Universal Transitional Kindergarten, UTK）計畫，現在加州所有4歲幼兒都能免費入學公立學校學前班，不設任何身分與收入門檻。紐森也使加州成為全美首個提供所有公立學校學生午餐免費的州；蔣萬安也在今年宣布北市公私立國中小營養午餐全面免費政策。

紐森將「有薪家事假」（Paid Family Leave）申請資格放寬，年收入低於約6.3萬美元（約198萬台幣）的勞工，在申請有薪家事假、傷殘保險時，可領取90%的原薪資，較先前的60至70%增加約20、30%，甚至高收入者也能可領取薪水的70%；蔣萬安近日也宣布，讓家有12歲以下孩童的家長，每日工時減少一小時，由北市府補助八成工資。

是明星市長英雄所見略同？還是蔣萬安見賢思齊，也想成為具備問鼎總統資格的「台版紐森」？美國總統川普的行事風格使得美中台關係瞬息萬變，牽動台灣政壇與選舉的千百種排列組合。俗話說「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萬一美國與北京的關係在川普攻打伊朗之後起了變化？萬一國民黨主席鄭麗文心心念念的鄭習會後民調崩盤、藍營分裂？萬一年底地方選舉國民黨慘敗？萬一盧秀燕三月訪美後，沒得到美方正面反饋？萬一「地方媽媽」扛不住國民黨2028？

機會是給準備好的人，蔣萬安把2026當2028備戰，高規格等待每一個可能的「萬一」。蔣萬安選總統已不是假設性問題，只是時間性問題。唯獨在參選總統路上，比起紐森，蔣萬安多了一個更加難以甩開的歷史原罪必須克服：威權獨裁者的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