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英九被誰判了政治絕症？

文／楊晶晶（資深記者、政論節目主持人、台大法學博士）

前總統馬英九是真生病還是「被失智」？第一種是生理性的醫學診斷，外人無法專業判斷，另一種則是政治生命的政治性終結，對一國之前任元首而言，攸關歷史定位。

在中共急迫地想在2027年解放軍建軍百年之前推進「統一」之際、在鄭習會後，國民黨主席鄭麗文強迫全黨走入北京統一框架之際，這場馬辦八點檔除了家務事，令人不得不擔憂另有神祕因素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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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英九基金會兩大幕僚蕭旭岑與王光慈宣稱，馬從近一、兩年開始「很多事都忘了」。偏偏馬英九近兩年多來還多次前往中國訪問，最關鍵的倒數幾次露面，是2024年11月在北京的「馬習二會」。重新看一次新聞直播畫面，會發現許多當時不以為意的魔鬼細節。

正當馬英九對著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手握講稿，一字一句唸出「兩岸的中國人絕對有足夠的智慧，和平處理兩岸爭端，避免走向衝突，『中華民國』…『中華民族』過去經歷了百年巨辱，最近三十年在兩岸中國人的努力之下，一步一步邁向共同振興中華之路…」，馬脫口而出「中華民國」，隨即改口成原稿中的「中華民族」，看似口誤，卻成了這場會面中最大的討論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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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擔任基金會執行長的蕭旭岑人就坐在馬的左手邊，斜身45度，全程斜眼緊盯，當馬英九講出「中華民國」時，蕭臉部表情皺了一下又故作鎮定，明顯驚覺事情不秒。接著，馬英九念完公開發言稿後，突然再度低頭翻頁繼續講下去，當馬英九講到「各自以口頭方式表述…」，以及「1992年11月大陸海協會回文」等觸及「一中各表」的敏感字眼時，場內維安人員立刻肉身阻擋鏡頭拍攝，火速把媒體記者請出場，直播被強行中斷。

事情還沒完，馬搭機返台時的機場記者會上，再度脫口說出「兩岸同屬中華民國…」等字句，同樣馬上改口為「同屬中華民族」，在場媒體追問是否為故意口誤？馬英九的笑而不答，現在看來意味深長。

當時馬辦將其定調為「口誤」事件，但學界不少聲音解讀，馬是刻意在習近平面前劃定底線，而對馬英九而言，這條線就是「中華民國」。然而，無論是中華民國還是一中各表，在北京定義裡已被歸類為台獨或華獨，只要有中華民國存在，就不是北京認定的「一個中國」。馬前總統在習近平場子作客，還敢不照中國劇本走，北京怎可能容忍？

時間再往後推一年至2025年6月，馬英九第四度訪問中國，參訪敦煌莫高窟。他在致詞時突然話鋒一轉，當著台下中國國台辦主任宋濤的面，高談他對兩岸統一的定義是「和平、民主、統一」，和平指的是「不要使用武力或者是武力的威脅」、民主指的是「必須要尊重2300萬台灣人民的意願」，馬英九還像在台灣選舉場合一樣，拉長尾音問台下「你們說對不對？」。馬接著坦承自己「沒有完全依照『同事』準備的講稿，有點脫稿演出，如有不當，請各位指教！」。

這關鍵兩次當著中共官方的發言，馬英九的語氣聽起來自信滿滿，沒有語塞、毫無猶豫。試想，一個當過總統八年的人，在敏感兩岸關係上若真的認知自己口誤，怎可能不急著向北京公開致歉？如果頭腦真不清楚，又怎能發覺自己口誤？如果口誤是因為頭腦不清楚，又怎可能講出「沒有依照同事準備的講稿」，知道自己的「脫稿」會涉及「不當」？

由上述兩次影像紀錄可推測，蕭旭岑和馬英九的不合與爭執絕非如他所稱是由「賴清德放棄台獨」而起，而是對「中華民國」的理念早就失和。蕭所認定的老闆可能早已不是馬英九，而是北京。只要套用中國官場擅用的老招數，用醫療術語包裝政治清洗，馬英九想保存的「中華民國」、「憲法」、「一中各表」、「尊重2300萬台灣人民意願」的「民主統一」，全都可以歸咎成只是一個「病患」的瘋言瘋語。

2022年中共二十大閉幕式上，這一秒才在鏡頭前翻文件，下一秒突遭習近平指示工作人員強行攙扶出場，由官媒新華社對外發布其「身體不適」，實則象徵權力派系徹底出局。2023年，時任中國國務委員兼外長的秦剛突然人間蒸發，隨即被宣稱收到他「請辭申請」，官方說是「身體原因」。更早之前，2012年時任重慶市副市長的王立軍，當時與時任重慶市委書記薄熙來鬧翻，擔心生命受到威脅，夜奔美國領事館尋求庇護。北京為了掩蓋高官叛逃美國真相，宣稱他「精神過度緊張、身體嚴重不適，正接受「休假式治療」。

1989年六四學運時的前總書記趙紫陽，在軍事鎮壓的決策上與鄧小平相左，公開表示「不做開槍鎮壓學生的總書記」，要在「民主和法制的軌道上解決問題」。他最後一次公開露面就是到天安門廣場探望絕食學生，含淚向學生們致歉。從此之後，趙紫陽從中南海「被消失」，中共高層統一口徑稱他「身體不適、請假療養」，直到發動武力戒嚴後正式遭到清算軟禁，罪名是「犯了支持動亂和分裂黨的嚴重錯誤」。否定趙紫陽，就是維持六四鎮壓合法性的底線。

太多歷史實證，中共高層要清洗路線與鬥爭時，經常會讓某人生一場永遠復原不了的「政治絕症」。用凡人無法辨理解的醫學、外人無法置喙的生理狀況，虛實之間就能讓位高權重者，瞬間失去所有正當性。讓某人罹患某病而「不宜公開露面」，就是抹除此人在大眾腦中的集體記憶，對其過往言論連帶產生質疑。

蔡英文曾說，「每一位總統的歷史定位，都應該由人民來決定。」或許直至今日，馬前總統的歷史地位，又獲得了一次被重新評價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