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扮外賣小哥：教育媚俗

文／鄭自隆（國立政治大學傳播學院退休教授）

五月六月是畢業季節，各校都在辦畢業典禮，大學找來大人物訓話，或由畢業生訴說感人求學過程，高中沒有賣點，就玩所謂的「創意」，台南二中就由校長扮成「傅胖達」外賣小哥，騎著單車進入畢業典禮會場。

據說這是學生畢聯會的規劃，因南二中校友、藝人吳宗憲曾在跨年晚會中，扮演機車騎士「亂入舞台」，因此仿製這段情境，改由校長化身外送員騎單車進場，向學長致敬；沒料到校長看完企畫書後很快就點頭答應，展現對學生的高度支持；「騎車亂入舞台」的企劃由校長扮醜，當然討好學生，不過有三個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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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抄襲」而不是「創意」，別人已經玩過的梗，複製一遍而已，哪稱得上創意；這也顯示青少年思想的淺碟，只能從流行文化取得模仿線索。

2、即使要向學長（藝人吳宗憲）致敬，也應該是學生，為什麼找校長？而且是在畢業典禮的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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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校長扮外賣小哥」和畢業典禮有何關連性？除了搞笑，對學生有何教育意義和啟發？

台灣教育的媚俗，是受到90年代的教改和近年少子化的影響，教改除了廣設大學外，就是對管教鬆綁，學生不能打不能罵；當年廣設大學沒考慮到以後的少子化，以致市場呈現供過於求的失衡，許多私校教授除了「教學、研究、服務」的專業要求外，還有一項校定的潛在責任，就是「招攬學生」，辦校園博覽會、到高中吹噓，跪求提升報到率，早年主導教改的碩彥與大官，犧牲技職教育，把菁英教育玩成國民義務教育，對嗎？

廣設大學需要師資，因此教改還要求擴大研究所教育，教育部甚至將是否設置博士班列為學校評鑑標準，導致現在碩博滿街跑，碩士學位成了基本學歷，博士班畢業找不到教職，成了流浪的專案教師，永遠升不了等，領不到正常薪資；而一般碩士班找不到學生，就廣開在職班，在職班的英文名字前面都會加個E，如EMBA，所謂的E，原意是Executive，但台灣哪有那麼多好學的CEO，現在的E已經變成Expensive，花錢交際，建人脈找朋友。

教改對管教鬆綁，要求「以人為本」，學生不能打不能罵，打罵教育當然不足取，但是否應視情況斟酌，而不是完全禁止，號稱兄妹的校園割喉案，要不是死了位優秀同學鬧大了，如果只是輕傷，學校是否還是會息事寧人？「以人為本」嘛。

日前有一則不可思議的新聞，老師遭學生戳屁股，校事會議竟判老師違反教師考核辦法，嚇人吧！社群平台Threads說，某校發生學生惡意戳老師屁股，老師本能推開，但校事會議調查結果卻認為老師不應還手傷害學生，判定該老師違反教師考核辦法，可能會受到申誡處分；學校訪談5位同班學生均一致描述學生是故意戳老師屁股，但調查報告還是認為「即使被行為人（學生）是故意戳行為人（老師）屁股，甚至是戳中肛門，身為老師還是不應有傷害學生的行為」，故認定其行為違反「教師考核辦法」。

學校竟然要求老師忍受學生的霸凌，難怪高雄市苓雅區某明星國小一名尚在休假的老師，突然返校從校舍高處跳樓身亡，學生說這位老師是很受歡迎的自然科任教師，但可能是受到某位特定同學長期霸凌，請了2個月的身心調適假，但最後還是跳樓輕生；現在孩子生得少，每個小孩都被家長寵成寶，在家長撐腰、學校不敢管事的情況下，連老師都被霸凌，遑論弱勢同學。

看到台南二中校長打扮成外賣小哥，彩衣娛學生，感觸良多，我是1968年畢業於台南二中，當時校長是李昇，就是李安、李崗兩位導演的尊翁，李校長治校極嚴，每週三下午都會隨機抽取學生來校長室背誦英文和論語、孟子，論語、孟子是當時《中國文化基本教材》的內容，大學聯考必考，被抽中的學生一定要背得出來才能回家，若是在現在，會不會被投訴說校長霸凌學生？

李昇校長還會抽查學生週記，我就被查過，還到校長室約談，60年前的高中生，女生愛看瓊瑤，南二中是男校，男生不會讀瓊瑤，我只看《文星》雜誌和文星叢刊李敖系列的書，內容當然似懂非懂，閱讀要寫入週記的讀書心得欄；李昇校長看到週記後找我來談，向我說道，為人不要偏激也不應尖酸刻薄，看人看事要有開闊的心胸，優點缺點都要顧到；感謝李校長一席話，讓我從憤青的迷茫中頓悟，全力準備大學聯考；高中毛孩子，凡事懵懂，大人能夠及時導正就能改變孩子的一生；但李校長的查閱週記，若在現在，可能被批評箝制思想、限制學生想像。

高三的國文老師是鄒莘耕老師，兼任導師，一天班上轉來一位台北來的學生，只知道其父是中將政戰主任，在當時是了不得的大官，可能是在台北頑劣，被父親託給李昇校長管教，校長交給鄒老師，某天不知道何事，鄒老師居然在班上公然打這位同學手心，若在現在可是天大的事，高三還挨揍，家長、媒體、教改團體一定撻伐老師，說「摧殘學生身心」，會導致學生自暴自棄，這位挨打同學有沒有自我放棄？沒有，他後來到中科院研發天弓飛彈，一頓鞭子救了孩子，成就一位科技軍官。

由於社會變遷，古老的價值常被棄若敝屣，台灣教育體制一向唯美是尚，教育非我專業，不敢置喙美式教育的好壞，但家庭、社會、文化不同，就有橘逾淮而為枳的問題；我受惠古老價值，感謝台南二中李昇校長、鄒莘耕老師的鞭策教誨，讓我一路走來，雖無富貴，但也不致摔跤仆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