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國家皆知TikTok危害國安　但為何禁不了？

文／楊晶晶（政論節目主持人、資深記者、台大國發所博士）

選後，民進黨檢討流失年輕選票的原因，主要受到中國影音APP「抖音」的影響，認為當中短影音散布危及國安的假訊息，成為中共介選的認知作戰平台。正當全世界的民主國家還在為TikTok資安和問題傷腦筋時，近期來自中國電商「拚多多」旗下的「Temu」，過去兩年，以「中國速度」（Chinese speed）飛快在40多個國家拓點上線，除了被中國廉價物品低價搶市的經濟危機感外，更多民主國家憂心的更是隨之而來的國安疑慮。

以美國為例，美國的超級盃（Super Bowl）足球賽即將在二月中登場，這場賽事是美國史上收視率最高的電視節目，基本都有超過1億1千萬人以上收看，而外媒最關注的焦點，是天價的廣告究竟買家有誰。去年（2023）兩段30秒的廣告，由才入市美國一年的中國跨境電商「Temu」砸了1400萬美元買下，相當於以新台幣7百多萬只買1秒鐘的廣告時段。

廣告 更多內容請繼續往下閱讀

天價行銷，使Temu一舉成為2023年度全美最多人下載的APP。《華爾街日報》報導，美國消費者，尤其是收入較低的年輕族群，每天使用Temu的時間是使用Amazon的兩倍，每月有超過7.5億美國人透過Temu購買來自中國的服裝、生活用品、玩具雜貨、3C用品等，美國Amazon電商龍頭的地位大受威脅。

中國電商擅長以極低價的物品來吸引通膨下的美國消費者，例如1美元可以買四雙的襪子、6美元買到藍芽耳機等，加上無低消的免運費，硬是比Amazon便宜四、五倍以上。起初很多因為品質過於低落的退貨潮，近期Temu乾脆打出「僅退款，免退貨」的行銷，吸收所有費用，要消費者先買再說。然而，低價得靠燒錢的補貼，根據外媒粗估，光是將貨品從中國送至美國就要約14美元的運輸成本，若加上人力、管理成本等，等於每賣出一筆訂單，平均虧損30美元，這還不算Temu每年砸下的20至30億美元的廣告行銷費用。

廣告 更多內容請繼續往下閱讀

俗話說的好，「殺頭的生意有人做，賠錢的生意沒人做」，不合理的銷售模式引起美國政壇質疑。有國會議員提起對Temu的調查，懷疑低價商品的生產違反《防止強迫維吾爾人勞動法》；國會也發現，由於美國貿易法中有「最低限度豁免」（de minimum rule）規定，凡是價值800美元的包裹，都不用繳關稅。美國國土安全部估計，目前每天濫用最低限度的免稅包裹，從中國寄出的就超過200至300萬件，中國小額電商正在大鑽法律漏洞。

演算法大多數人都不懂，但謹記古人智慧，免費的最貴。

《CNN》和《Bloomberg》曾踢爆，Temu母公司「拼多多」的APP程式中含有惡意代碼，得以繞過手機安全系統違法蒐集用戶數據，甚至在背景程式中查看用戶簡訊、偷改手機設定等，一度被Google下架。美中經濟暨安全檢討委員會（US-China Commission, USCC）發布報告指出，Temu和另一家電商Shein都具有收集隱私數據和供應鏈的風險。澳洲墨爾本理工大學網絡安全專家也警告，該APP可以提取地址、電話號碼和信用卡號等，手機中的照片、購物和瀏覽歷史、社群網絡上的個人資料等，可能被盜光。許多在美國曾買過Temu的用戶紛紛在網路上分享，消費過後接到詐騙電話的次數暴增，而且對方可以明確說出住家地址，讓用戶備感人身安全的威脅。

從普通生活中的網路科技，卻在現實社會中衍生出一連串的社會問題。美國政壇開始憂心這個來自中國、且下載在全美上億人手機中的Temu和TikTok一樣心懷不軌。

舉世皆知，中國政府對任何企業都有絕對的操控力。當使用者以為單純的市場經濟，隨著使用黏著度擴散，隨時都能成為另一種滲透毒藥，反而使得真正的實行民主制度和自由經濟的國家，更難找到解決之道。這些看似無害的應用程式，修法斷然禁止雖是最容易的手段，對民主國家來說，卻是最難以施行的方式。

2023年5月，美國蒙大拿州簽了全美第一個禁止下載TikTok的法令，違者可罰一天1萬美元，原本要在2024年起施行，但不到半年，該州聯邦法官認定以此法令違反憲法言論自由，禁令喊卡。印第安納州政府也曾對TikTok提起訴訟，包括內容含有危害兒童的猥褻內容、以及洩露使用者個資，但最後被法官駁回，認為法院對TicTok缺乏管轄權，且下載免費APP，並不算消費者的「交易行為」，同樣無法可管。

近日，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針對美國民眾是否支持政府禁止TikTok做民調，有27%成人反對禁止、僅有38%支持禁令，但支持的比例從半年前的50%快速減少。13至17歲青少年，更有高達五成反對禁令（原始民調：https://www.pewresearch.org/short-reads/2023/12/11/a-declining-share-of-adults-and-few-teens-support-a-us-tiktok-ban/）。美國商務部長雷蒙多（Gina Raimondo）直言，以TikTok在美國年輕族群間的流行程度，拜登政府處理失當將可能會永遠失去35歲以下選民民心，只能呼籲具有中國背景的APP都該提高警覺，但「通過禁止單一公司的法案並非解決之道」。

如何不影響民眾使用來自中國的APP和社群軟體，同時又能保障國安，美國還在找解方，而選票的流失，是民主國家不得不考量的政治現實。台灣也面臨相同困境，2023年全年下載第一名的APP，就是抖音。禁或不禁都有選票流失危機，一味內容進行審查亦有侵害言論自由之虞，治標也治本的最根本途徑，只能立即從教育做起，民主信念的鞏固，比想像更重要。對抗中國速度，對民主國家來說，無疑是一場長期抗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