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高風險家庭遇上高風險保母和高風險安全網

主筆／單厚之

虐童致死案引發全民公憤，就連社工上銬也引發警方、檢方、法界、社工界的各種不滿。悲劇發生後，社會大眾才赫然發現，蔡政府投入大量預算、視為重要政績的「社會安全網」，居然是千瘡百孔，如此的殘破不堪。而中央到地方首長事後的各種談話，也都流於表面，無法真正解決問題。

這次事件涉及的範圍極為廣泛，從中央到地方、從保母的管理、社工、社政、乃至醫療系統，每個環節都出了問題。若因群情激憤而淪為獵巫，只想要找到單一的罪魁禍首，反而會模糊了事情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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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剴剴」的父親失聯、母親入獄、外婆無力扶養，屬於「脆弱家庭」（高風險家庭的一類），結果經新北市社會局委託給兒福聯盟，卻把「剴剴」送到了更危險的「高風險保母」手中（有網友在PTT爆料，劉姓保母並非第一次虐童，但兒福聯盟否認此說法。但從結果來看，劉姓保母不僅僅是「高風險」，而是早該被汰除）。而破洞百出的社會安全網又完全失靈，才導致悲劇發生；即便悲劇發生後，中央和地方的相關部門仍持休克、裝死，完全沒有開過任何檢討會議，直到事件鬧大了才互相推諉卸責。

問題的第一層，自然是像劉姓保母這樣喪心病狂的人，到底是如何取得資格且又能一直留在體系之內？社會大眾更加關心的是，到底還有多少潛在的「高風險保母」，我們制度有沒有辦法篩出這些人？保母的管理、監督、換照制度，有沒有什麼改進之處？還是把一切問題又丟給原本已經超負荷的社工，就假裝問題已經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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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則是負責訪視的社工。目前社會關注的焦點，都在被上銬的兒福聯盟陳姓女社工，依照檢方交保後透露出的訊息，她可能有偽造訪視紀錄等問題，但究竟有沒有刻意隱匿剴剴受虐、抑或只是疏忽，目前尚不得而知。

而根據北市議員鍾沛君昨天的爆料，台北市居家托育服務中心的社工在去年9月26日的訪視中就發現，剴剴「無法自然地融入托育地」；結果在12月21日的報告中又寫到，居托中心原訂12月中下旬無預警訪視，21日接獲保母主動通知同住家人確診，訪視延期，之後社會局再次得知剴剴消息，就是被警局通知孩子已經死亡。

這個事件中兩個有關的社工（或說是兒福聯盟和居托中心兩個單位）顯然都失靈，否則都可能可以避免悲劇的發生。因為這次事件，北市和新北市都決定提高全日拖的訪視頻率，從一年四訪變成六訪，無父母可依靠的幼童則從每3個月一次增為每個月一次。但問題的爭結識，當社工覺得「孩童無法自然地融入托育地」，為何仍維持原本3個月一次的訪視頻率？ 

第三，中央推動的幼兒專責醫生制度，在這個案子中完全沒有看到，否則也有機會阻止悲劇。

第四，當剴剴已經死亡之後，地方衛生局和衛福部仍舊完全無感。根據北市社會局的說法，在去年12月25、27日曾兩度通報衛福部，詢問該案是否符合「重大兒童及少年虐待事件防治小組實施計畫」，要不要舉行重大兒虐檢討會議？但保護司卻回覆「不符合開案標準」。

衛福部昨天的說法更是讓人氣憤。衛福部保護司長張秀鴛說，該計畫以家內施暴為主，行為人包括父母、監護人及實際照顧之人，至於兒少親屬、保母、教保員則排除在外。衛福部政治李麗芬則說，因為地方政府通報時兒童已經死亡，全案進入司法調查程序，社會局配合調查，因此未產出檢討報告。衛福部長薛瑞元則說，地方對於重大兒虐事件啟動檢討會議，並不需要請示中央。

都已經出現兒童被虐死，衛福部還要分施暴者是誰，才決定要不要檢討；而只要案子已經進入司法調查，原本該檢討的也可以不檢討。未來是否只要司法介入調查，衛福部就可以躺平睡覺，什麼都不作為？薛瑞元的講法更是莫名其妙，地方可以自己啟動檢討，但都已經問中央被否決了，還要把責任推回給地方嗎？

兒少保護業務因為要考慮身心健康、安全、隱私、醫療、教育、未成年勞工權益等方方面面，所以涉及的政府機關極多。《兒童及少年福利權益保護法》的主管機關雖然是衛福部，但相關機關卻有衛生、教育、勞工、建設、工務、消防、警政、法務、交通、通訊傳播、戶政、財政、金融、經濟、體育、文化等十幾個，基本上就是無論誰發現問題都要通報，然後相關單位各自去處理相關的業務。

沒有任何機關去統整相關的業務，所以各個單位就憑自覺、憑良心去做，非要到出了問題，才會知道有哪個環節沒跟上。以剴剴事件為例，就是事後才發現「專責醫生」根本從頭到尾都沒出現。而只要有任何一個單位推諉卸責，整個社會安全網就會立刻出現破洞，變成高風險安全網。

從衛福部和北市、新北市昨天的推諉就可以看出，連主管機關都認為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責任，其他又怎麼可能會覺得自己有問題？又有什麼道理把所有的問題都歸咎於第一線的社工？政府若真心想要補社會安全網，就該先從改變社福高官的心態開始。如果還是一樣事不關己、司法介入就躺平的心態，所有人認為是別人該作為、跟自己無關，社會安全網永遠只是紙上談兵，破洞永遠也不可能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