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原住民立委罷免一席免補選？選罷法「這一條」隱含違憲可能性

記者劉秀敏／台北報導

全台掀起罷免浪潮，除了藍綠區域立委外，民進黨兩名原住民立委陳瑩、伍麗華也遭國民黨「以罷制罷」波及，由於原住民立委選舉與議員同樣採取「單記不可讓渡投票制（SNTV, Single non-transferable vote）」，不僅前中選會主委陳英鈐發聲，認為罷免原住民立委違反「票票等值」原則，外界普遍認為藍營針對綠營山地、平地原住民立委提出罷免，是瞄準《選罷法》原民立委缺額未達二分之一無需補選，若罷免成功，形同讓民進黨直接少掉兩席立委。然而，憲法中明定立法委員員額為113名、平地原住民及山地原住民各三人，若陳瑩、伍麗華真遭罷免且不補選，是否會形成「依法不補選，但不補選違憲」的矛盾？

原住民立委目前分為山地、平地兩選區，採多席次選舉，各自產生3席立委，2024年立委選舉結果，平地原住民為國民黨籍鄭天財（阿美族）45242票、民進黨籍陳瑩（卑南族）27431票、國民黨籍黃仁（阿美族）20087票；山地原住民為無黨籍高金素梅（泰雅族）37131票、民進黨籍伍麗華（魯凱族）31874票、國民黨籍盧縣一（魯凱族）22284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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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據現行罷免制度，第一階段提議需原選舉區選舉人總數1%連署，第二階段需10%連署書，第三階段投票須有效同意票數多於不同意票數，且同意票數達原選舉區選舉人總數25%以上，才能通過。因此，以原住民兩個選區都約22萬選民來說，第一階段需蒐集2200份提議書、第二階段2.2萬份連署書，罷免門檻約在55000票上下，均高於原當選票數，且選區遍佈全國，雖實務上來說並非易事，但若藍營全力集結支持者，要罷免僅有一席的綠營原民立委仍可能成功。

針對原住民立委遭提起罷免，前中選會主委陳英鈐就曾發聲指出，原住民立委以SNTV方式選出，類似比例代表制，選舉時每人投一票，少數族群也能當選。罷免時採相對多數附四分之一門檻，得票第二多的立委，可能被得票第一多和第三多立委的支持者集中選票罷免。投票給第二名立委的選票和投票給第一名和第三名立委的選票並不等值，違反一人一票、票票等值（one man one v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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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73條第1項第2款：「原住民選出者，同一選舉區內缺額達二分之一時，應自死亡之日、辭職之日或選舉委員會收到法院確定判決證明書之日或其他出缺事由發生之日起三個月內完成補選投票。但其所遺任期不足一年時，不予補選。」因此，在傳出藍營將罷免矛頭對準民進黨各一席的山地、平地原住民立委時，外界都評估國民黨是看準「缺額未達二分之一無需補選」這點，若罷免陳瑩、伍麗華成功，山地、平地原住民還有國民黨籍各兩席，無需補選，形同讓民進黨直接少掉兩席立委。

然而，中華民國憲法增修條文第4條當中，不僅規定「立法院立法委員自第七屆起一百一十三人」，也明確訂定了區域立委、原住民立委與不分區立委人數，明定「平地原住民及山地原住民各三人。」若陳瑩、伍麗華真遭藍營集結罷免成功，又因《選罷法》「缺額未達二分之一無需補選」的規定不辦理補選，恐抵觸憲法規定。

對此，日本早稻田大學法學研究科研修，現為台北律師公會行政法委員會委員及憲法委員會委員的律師廖國翔指出，原住民立委選舉與議員選舉的方式都採SNTV方式，「在這樣的選制下罷免，本來就會發生很奇怪的事情。」從幾個面向來看，憲法明定的立委員額為113席，這是相當特別的，而憲法明定立委席次的意義，就是需要這麼多人去彰顯民意，其基本原則就是「民主國原則」。而要彰顯國民主權，就是由人民選出民意代表，由這113位立委代表人民的意志，法律卻在憲法並未授權的情況下，規定在特定情形下不需要補選，等於減弱了人民的代表性，因此可能違反「民主國原則」。

廖國翔表示，雖然議員也有「缺額未達二分之一無需補選」的狀況，但議員選制與員額不是由憲法規定僅是法律層級，而憲法明定立委員額，也確實載明人民有罷免權力，再由法律來設計立委的罷免制度，這部分合憲沒有疑義；但「不能補選」這件事，可能讓憲法明定的立委員額因為罷免被縮減，以原住民立委來說，本來山地、平原各三席員額，卻因為罷免剩下兩席，民意代表性是否因此不足，導致違反「民主國原則」。

廖國翔續指，第二點就是SNTV選制的罷免問題，過去議員罷免案就曾出現該選區第三高票遭到其他勢力集結選票罷免的情況，而以原住民立委來說，原住民有大大小小各個民族，採用SNTV選制，背後蘊含的就是「保障少數」原則，像陳瑩、伍麗華的得票率都在22%、23%，卻可以被其他人相加起來的30%至50%罷免掉，從族群角度來看，比較小的族群選上了一席立委，選上一年後就能遭其他勢力較大的族群聯合罷免，那麼少數族群的意見將被排除在國會之外。

廖國翔直言，原住民立委選制的設計，原意是要保障少數，但若發生上述情況，的確可能違反票票等值的選舉平等原則，但因「選舉平等原則」在憲法上面並無明確定義，每個學派、每個學者都可能有各自見解，其範圍有大有小。

事實上，「原住民立委」的設置，原意就是要保障原住民也能有民意代表，卻可能衍生出透過罷免來抹殺少數民意。廖國翔表示，這就是SNTV選制卻能罷免的荒謬之處，過去也曾有政治學相關學者在議員罷免案時點出制度的不合理，不過議員的選制是規定在法律裡面，沒有直接違憲的疑慮，但原住民選制是規定在憲法裡面。

廖國翔指出，憲法規定的立委產生方式分為區域、不分區、原住民三類，而《選罷法》明確規定不分區立委不適用罷免機制，這相當合理，因為若不這麼規定，也可能會產生5%進入國會的小黨，卻遭到超過25%大黨罷免的以大欺小情況，但原住民立委卻會發生「能罷免且不能補選」的情況，的確可能違反憲法選制中保護少數、選舉平等以及民主國原則，「很難講說它一定違憲，但它隱含著違憲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