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好老師不如找好書？

文／鄭自隆（國立政治大學傳播學院退休教授）

台北國際書展開幕式，總統賴清德致詞提到「找一位好老師不如找好書」，引發全國教育產業總工會不滿，認為總統說法是對教師最大的侮辱，說基層教師不滿，要總統向全台教師道歉；教育總工會的頭人言重了，政治人物說話，看情境脈絡，甚麼場合講甚麼話，因時因地因人而不同，等到9月28日教師節，總統先生就會強調老師百年樹人的重要性了。

這個小風波，引發一些可討論的議題，一是媒體對新聞事件的守門gatekeeping，二是擬稿幕僚思慮的周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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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統講話的逐字稿是「我個人是非常重視閱讀，我還記得我擔任台南市長的時候，很多家長都想要讓他的孩子擠進去明星的升學學校，然後想盡辦法要擠到出名的老師的班級上面去，那我當然不同意這樣的事情。那我跟台南市的校長、老師，跟家長講，要找一個好學校，擠進去一個好學校不如碰到一個好老師，可是好老師是可遇不可求，那當然現在整個老師都很有使命感，你也不一定要找那一位老師，但是找老師不如找好的書，所以我在台南市的時候有推廣閱讀計畫。」

這段話是陳述重點是家長都要擠明星學校，但明星學校未必每位老師都是「明星」，所以總統說「擠進去一個好學校不如碰到一個好老師，可是好老師是可遇不可求」，最後話題就帶到活動主題，於是結論就成了「找老師不如找好的書」；但媒體報導不會是傳真機，記者只會摘吸睛的亮點，這段話的亮點當然就是「找好老師不如找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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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統現場的講話，記者聽進去了，但記者對總統講話不會是單純的「如是我聞」，媒體會有「守門」，守門的關鍵在記者的學養、專業訓練，以及媒體機構的意識形態、政經利益所形成的選擇性理解selective perception，在其他新聞事件中，如兩岸、政黨新聞，選擇性理解的結果常是偏見或扭曲的，但在這則新聞中，記者抓到總統講話的亮點是「找好老師不如找好書」，不能說是100分的結論，但至少也有90分，因為再加入多餘的詮釋，就成了蛇足。

於是媒體報導或標題所呈現的「找好老師不如找好書」，當被讀者、觀眾，或教育總工會頭人看到的，就是媒體守門的結果，不但媒體所述和總統講話未必契合，連閱聽人看到想到的，和媒體所述或傳達的意念也未必百分百契合，閱聽人自己也有選擇性的理解，所以以這則新聞而言，閱聽人所想的和總統想要傳達的，就會形成很大的認知差距。

再說幕僚擬稿，在這種軟性的場合，總統講話就要帶點俏皮，才會親民，有沒有俏皮親民看台下的反應就知道，但依上述的講話逐字稿，台下大概是一片靜默；此外軟性講話就不能有「比較」，有比較就會有傷害，當凸顯A抑壓B，B就會跳出來舉一百種理由抗議，在書展凸顯「書」抑壓「老師」，如果在教師節又講「找到好老師比找好書重要」，豈不討罵，書展就談書，教師節就談老師，盡管無趣，但就是安全。

題外話來聊甚麼是好書，甚麼是好老師。書展，總統選書有63本，其中本土與台灣民主化佔最大部分，本土如台灣的庶民日常、野球與棒球、台語的美麗詞彙、拉庫拉庫溪流域的遷移、MIT台菜與台灣味、李喬經典小說、台灣古建築裝飾、發現太平洋抹香鯨，民主化有許信良天命、台語二二八小說集、民主台灣一百年、解嚴38年後的觀察與反思、一個社會運動者的身心之旅、李登輝與台灣的國家認同、臺灣人的國族認同、台灣勞工運動三十年。

此外，抗中有6本，不戰的勝算、蘋果在中國、破解共軍行動、中國模式的終點、解構美中冷戰、圍堵中國；科技也有3本，人類想像力歷史造就AI世紀、馬斯克的X帝國、全球的供應鏈風暴。至於配合長照政策的有陪伴彼此，勵志有在燈暗的時候唱歌給自己聽。政治人物選書當然政治導向，有人批評總統「偏聽」，但從總統書單似乎也可看出總統「偏讀」。

至於甚麼是「好老師」，有個網路極短篇：

律師把一口井賣給了一位老師，一個星期後，律師去找那位老師，說「我把井賣給你了，但我沒有把井裡的水賣給你，如果你想使用井裡的水，你就要另外付錢給我」，老師說「你來得好，我正想找你談，請你把你的水從我的井裡拿走，否則，既然你把水放在我的井裡，你就得付我租金」。

這位老師可能是政治系、法律系或新聞系的，他是好老師嗎？的確是好老師，懂得從不同角度思考，台灣最缺乏教學生「獨立思考」的老師。

不過無論是好書或好老師的教導，都是《金剛經》所謂的「有為法」，有為法是人為創造的智慧，由於文明更迭，人為創造的智慧都會被檢討、修正，甚或淘汰，所有經典、主義、主張皆是如此，今日為是，不見得明日也是，這是文明進步的動力，所以當代顯學知識，隔代也會成如夢如幻如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