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應：美乳零關稅與溫體牛肉湯的關係

文／鄭自隆（國立政治大學傳播學院退休教授）

台美關稅協定簽署，進口部分開放範圍廣泛，影響會有多大？通常一個政策，其影響不會只有單一層面，舉個例來說，農產品部分液態乳取消關稅，會不會讓我們以後吃不到溫體牛肉湯？美乳零關稅和溫體牛肉湯扯上關係，命題看似荒謬，但也是不無可能的蝴蝶效應。

所謂蝴蝶效應Butterfly Effect，是指複雜系統中，彼此因素看似不關聯，但一個微小的改變，經過連鎖反應，卻有可能導致極大的結果差異；這是氣象學家Edward Lorenz在60年代研究天氣模型時的發現，其中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比喻是「一隻蝴蝶在巴西拍動翅膀，可能在德州引發一場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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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乳零關稅和溫體牛肉湯有關係嗎？是有關係，而且是可預見的蝴蝶效應，台灣人喜歡的溫體牛肉湯，牛肉從哪裡來的？台灣本島肉牛牧場僅限花蓮、雲林小規模飼養，而且以育種居多，溫體牛肉湯的牛肉都是來自乳牛牧場。

江湖傳言說，牛肉湯是早年安平碼頭苦力吃的，因為是高度勞動，所以必須來碗牛肉湯補充蛋白質，以增加活力；這是唬爛的謠傳，當然不可信，事實上早期台南人是不吃牛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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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不是台灣原生動物，荷治時期荷蘭人專程由印尼引進，作為農耕重要的生產工具，殺牛如同殺人，怎會殺給苦力吃？再說安平作為主要進出口岸是在荷治與明鄭時期，到了清領後期，安平重要性銳減，貿易或人員進出口都轉到更靠近市區的五條港，即現今神農街一帶，安平已經沒有碼頭苦力；而且早年耕牛都是農家極寶貴資產，也被視為家中一份子，即使耕牛年邁不能工作，有些農家也會養它一輩子，所以早年台灣人不殺牛、不吃牛，也沒有牛肉可吃，到現在還是有很多本省籍長輩自己不吃牛，也告誡子孫不能吃牛。

台灣開始吃牛肉是日本人帶進來的，日本人原先也不吃牛肉，吃牛肉是荷蘭人教的，所以台灣人吃牛肉是日本人的「兩級傳播」傳到台灣，在《台灣日日新報》都可以看到賣牛肉的廣告，是高級的食材，賣牛肉的是日本人開的店，銷售對象也是日本人，碼頭苦力哪會吃得起。

到了戰後，外省移民大量湧入，豐富了台灣飲食文化，外省人是有吃牛肉，但當時外匯管制，根本沒有開放牛肉進口，牛肉來源都是極少數的淘汰耕牛，被狠心的主人推入「火坑」，來源少價格當然昂貴，會購買的只有少數外省富裕家庭，所以也絕不會是苦力吃的。 

台南牛肉湯興起是近30年的事，現在的牛肉湯，用的是進口乳牛，而不是在地的黃牛，現在耕種用不著牛，所以無論黃牛、水牛都沒有農家飼養；會養牛的是專業酪農，酪農圈養乳牛，而且自行繁殖，當乳牛產下小牛，母的就養大泌乳作為奶品，賣給像義美、味全之類的食品公司製作成鮮奶，公的也養大，但當肉牛用，而母牛沒有奶也淘汰當肉牛，所以牛肉湯是台灣酪農產業興起後的周邊產業，早年碼頭苦力吃牛肉湯是胡亂編的網路假訊息。

台美關稅協定，乳製品是否涵蓋其他所有乳製品（如奶粉、起司）還需等官方公布完整「關稅減讓表」確認，但至少是液態乳零關稅，所謂液態乳指的是以液體型態存在、可直接飲用或作為加工原料的乳品，是未濃縮、未乾燥的牛乳或相關乳製品，如生乳、鮮乳、保久乳，但鮮乳有保存期限問題，應該不會進口。

對產業的衝擊，經濟部的評估似乎只到直接層面的酪農業，再衍生下去的相關產業，如加工業、飼料業、獸醫藥業、運輸業、包裝素材業…，好像都沒法關注到，遑論系統尾端，做小生意的溫體牛肉湯。

只注意單一面向的解決，會形成政策短視，只解決短期問題，缺乏長期宏觀或深度思考；如新青安購屋貸款，表面上解決了年輕人買不起房屋的問題，但年輕人薪資影響還款能力，因此建商為迎合市場，只會蓋20餘坪的小宅，扣除公設室內面積不到15坪，夫婦兩人住已經勉強，如何再生孩子？當然影響生育意願，要解決年輕人買房問題，只看到「貸款」，而沒顧到或根本無力解決「房價」，當然會有後續蝴蝶效應的生育問題。

類似政府決策問題還有很多，電動車零關稅扣關，民進黨非核政策是否受衝擊？茶園旁蓋焚化爐，解決了垃圾去化問題，但表象環評能否觸及可能空氣或水源汙染疑慮？或討好選票裝可愛，城市設施鼓勵「友善毛小孩」，殊不知年輕人養了「毛小孩」，就不會養「真小孩」，生育率如何提升？

台美關稅協定，有得有失，但連涉及主權的「國防支出佔GDP 3%」，居然載明列入，得多或失多，自有公論；面對美方強勢，談判代表忍辱負重，應給掌聲，國內部會處理善後，千頭萬緒，掛一漏萬也在所難免；但國人若要繼續享用美味價廉的溫體牛肉湯，可要「愛用國貨」，支持國產鮮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