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幣提升生育率？政策擘劃的菁英想像

文／鄭自隆

撒幣就能提升生育率？藍綠難得有志一同，國民黨團提出少子化國安三箭，每年投資2416億元，包括「0到6歲，孩子健保免費」，「0到6歲，每半年托育補助2萬元，全年4萬元」，「0到15歲，每月5千元，全年6萬元成長補助」，賴總統截取其中之一，每月5千元，稱為成長津貼，並加碼到18歲。

這是總統就職二周年的大放送，行政院長卓榮泰後續說明，每月5千元，將以0至5歲直接發給家長，6至18歲半數存帳戶、半數給現金方式執行，這個由政府協助兒少儲蓄，累積人生第一桶金的政策，被稱為「兒少TISA」（台灣個人投資儲蓄帳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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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務人員都高考及格任官，政務決策官員多的是大學教授，他們都是菁英，因此擘劃政策時會以菁英的想像來看一般民衆，以為所有的民衆都和菁英一樣，具備菁英思辨的理性抉擇能力；所謂理性抉擇包含

1. 以知識為基底，建構各種解決方案，排列優先次序，做出理性選擇；
2. 選擇以利益/風險比做為考量，而不是只看到「利益」，對「風險」視而不見；
3. 選擇會顧及道德、倫理與社會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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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台灣民眾都如此理性，台灣就不會詐騙橫行，或藍綠紛擾了，一樣米養百樣人，政策擘劃不能僅憑菁英想像，以為有了津貼的小確幸就會樂於生小孩；或是所有家長都會珍惜全民納稅錢，妥善運用，不會拿去簽賭、買毒、買菸酒，或是慷慨地交給詐騙集團，期待錢越滾越大，鈔票從天而降；尤其最近台灣股市呈瘋狂式的飆漲，消息一見報，就有家長試算5千元全投0050，18年後可望累積數百萬，唉，這些人真以為台灣是寶島，天天在過年，股市天天飆，GDP每年都會有8%的成長率，天底下哪有這麼好康的事。

所以發放育兒津貼，必須明確規範家長使用要符合原始目的，即生養、教育、體育、文化、醫療的範疇，因此不宜給發現金，而是限制用途的「代金」，當然發給代金會增加許多行政作業關卡，但為使補助有效運用，似乎不得不然，何況代金消費也有乘數效應multiplier effect，可以促進產業發展，總比被騙走，或一股腦投入股市成為韭菜好；此外立法時也必須明確規定當受領人年滿18歲時，政府半數強制儲蓄的款項，是支付給青少年或其父母？是否要指定用途避免浪費或誤用？這點若不寫明，以後一定會有親子爭錢的紛擾。

兒少津貼是政府想像可以搶救少子化的解決方案之一，但要不要生孩子不是只有經濟因素的考量，何況對整體育兒的支出而言，5千元只是「多少有幫助」，而不是「很有幫助」，要提升生育率靠的是整體的社會氛圍，包含

道德與倫理觀念：現在若講「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一定被人恥笑老朽冬烘，所謂無後為大不孝，是指「不娶無子絕先祖祀」，但現在已經很少人有繼承香火的觀念；再說以前生孩子就交給父母親帶，可憐的父母一輩，成了上有失智失能兩老，下有把屎把尿兒孫的三明治族；現在父母覺醒了，自己也要追求夕陽無限好的晚年，不願再帶孫；更有年輕理智的父母，拒絕隔代教養，生養孩子就得自己承擔。

經濟壓力：富貴人家養個孩子成年，據估算要上千萬費用，普通人家也有奶粉、尿片，及上學後學才藝、補習，甚至為了大學「多元」升學，要花錢拚學習歷程檔案、各校繳交甄試費用，奔波面試旅宿費，區區5千元恐怕是杯水車薪，除非整體薪資提升，且通膨停滯，否則5千元對經濟壓力的紓解有限。

政治因素：兩岸對峙，政府宣誓「抗中保台」，編列天價的軍購費用，海灘佈雷，買了地表最強戰車準備城鎮戰，還拍《零日攻擊》系列的恐懼訴求影片，彷彿戰爭就在倒數中，年輕夫婦自己活在戰爭陰影中，還能指望他們生養孩子投入戰場？

社會因素：現在大學畢業後同學聚會，都在聊工作聊旅遊，已不談結婚，更不會「曬」孩子；政府表面鼓勵多生孩子，但政策上又通過同婚法案，同婚哪能生孩子？地方政府也鼓勵同志遊行，甚至首長還亮相出席；也鼓勵民眾養貓養狗，設立可以溜狗的專用公園，甚至還有民眾要求寵物就醫納入健保；整個社會氛圍就是和鼓勵生養孩子背道而馳。

職場氛圍：現在都是雙薪家庭，有小孩的婦女要準時下班接小孩，小孩生病看醫生媽媽帶，學校活動，如親師會（以前叫「母姊會」）也要媽媽出席，請假就會影響職場表現，即使有育嬰假，也會給上司、同事、單位帶來不便，整體職場氛圍對有小孩的媽媽並不友善，因此有事業企圖心的女生乾脆不婚不生。

生養孩子要有動機，很多年輕父母是因為「自我期待的延伸」，將自己未竟的夢想投射在孩子身上而願意生孩子，不會是為了5千元，但社會變了，社會階級上下流通阻塞，「自我期待」自己已不能完成，小孩也未必能達到，何必彼此折磨。

當然和天價的軍購相比，育兒津貼是小錢，但只因最近股市一片火紅，證交稅短期收入提升，政府就開出包含家庭主婦津貼在內的長期社福支票，總令人擔心，以後若是股市不振，全球性金融海嘯，政策能否持續，會不會像蔡英文政府砍公教退休金一樣，說砍就砍？

生養孩子何等大事，區區5千元對有生育意願的夫婦是獎勵，但對沒有生育意願的夫婦絕對不是誘因，許多國家已經證明撒幣無法提升生育率，所以這和甄試大學要交的學習歷程檔案一樣，想像很美好，但現實根本不是這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