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視的20，華視的夢魘

文／鄭自隆（國立政治大學傳播學院退休教授）

日前公視熱烈展開慶祝「公視20」的活動，熟悉媒體的朋友一定納悶，公視明明是1998年開播，是繼台視、中視、華視、民視之後的第5家無線電視台，「公視20」又是甚麼回事，原來是「公廣集團20週年」，2006年華視被併入公視，迄今剛好20年。

老三台之一的華視，當時規模比公視大多了，為什麼會被併入規模小很多的公視，當時就有人形容，「華視被併入公視」就和「市立的台北銀行被併入富邦銀行」一樣，小吃掉大，是很奇怪的兼併行為，為什麼有這樣決策？這要從「黨政軍退出媒體」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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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陳水扁要參選總統，有學者幫他撰寫政策白皮書的傳播單元，就具體主張「黨政軍退出媒體」，當時老三台，代表黨的是中視、代表政的是台視、代表軍的是華視，三台壟斷了所有電視資源，因此「黨政軍退出媒體」這樣進步的主張受到學界與知識公民的歡迎；但陳水扁當選後，嚐到掌控媒體的滋味，不願意放手，但當時幫他寫白皮書的教授是堅定的理想主義者，在2004年陳水扁選第二任總統時，繼續施壓要求兌現，才有2006年華視被強迫和公視的送作堆。

當時的老三台，中視股票上市，不算黨營了，政府直接掌控的是台視與華視，當時推動「黨政軍退出媒體」的媒改團體還主張台視華視通通送給公視，還好新聞局有肩膀，只准併一家，當時公視為了選哪一家還找來會計師評估，最後選了華視，為什麼選華視？一說是台視有日本股份不好處理，另一說是華視不動產遠高於台視，於是雀屏中選，嗚呼真的是懷璧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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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賣台視，行政院成立「公股釋出處理小組」，由時任副院長的蔡英文擔任召集人，三黨（國民兩黨及新黨）推薦委員，台視要如何賣？最簡單的方法當然比價格，這也是委員會共識，但當時我發言表示只比價格無法向社會交代，應該有讓有意角逐者公開向社會說明其理念的機會，於是有了一場「盍各言爾志」的大型說明會。

當時一張無線電視執照就是印鈔機執照，有多家企業找媒體聯盟來投標，最後由非凡電視的黃崧得標，20年來台視從未易手，黃崧正派經營，新聞中立，不涉藍綠，雖然辛苦，但還是有盈餘，比對併入公廣的華視，3年就換董總，年年虧損，真的不勝唏噓。

在處理台視賣出的過程，還犧牲了一位閣員，台視有日本股份，日資老闆不想涉入台灣政治紛擾，想把股份脫手，當時新聞局長鄭文燦有幫忙處理，在委員會中被新黨委員向蔡英文告狀，最後導致鄭文燦去職。

2006年華視被併入公視時，華視員工並沒有意見，一來當時華視總經理江霞和員工相處劍拔弩張，彼此看不順眼，二來末代華視董事會幫員工爭取到優渥的年資結算，所以「政權和平轉移」。

但華視和公視，以往一民一公，企業文化不同、待遇不同、員工工作態度也不同，所以號稱公廣「集團」，但還是各做各的，其間曾經有熱心主管試圖將兩台新聞部合併，成為新聞大平台，構想正確，但因上述原因，最後還是失敗收場，從此絕口不提部門合併的事，直到2021年有董事提議將電塔管理合一，最後還是不了了之，可見所謂集團，還只是貌合神無法合。

華視被併入公視，20年來還有兩件事是政府承諾，但至今還欠華視的，當初的計畫是將賣台視的所得，一方面買回華視民股，讓華視淨身入公視的戶，此外剩下的錢還可補償華視因公共化負擔社會責任而產生的損失，即所謂的「附負擔捐贈」。

第一項「買回民股」是華視尚有17%的民股，這些民股有大企業，也有華視老員工的散戶，因此在華視董事會還佔有一席董事，大家或許會想，既然華視連年虧損，為什麼民股不願意賣？不是不願意賣，而是華視鑑價談不攏，華視的電視頻道執照現在已經不值錢，華視值錢的是可能會上估數百億的土地，問題是土地是政府給的，而不是華是賺的，把政府的地作價算給民股合理嗎？

因為還有民股，所以第二項政府承諾的「附負擔捐贈」就免談，政府不能補貼民間企業，不過話又說回來，本業賠錢靠政府補貼也是蠻丟臉的。

回到根源，「黨政軍退出媒體」20年有真的有落實嗎？翻開公視華視的歷史，是不是誰執政，董事長總經理就是誰的人馬，甚至報載，蘇貞昌當院長時找來某教授說你來當公視董事長，而某教授當時連董事候選人都不是，但後來還是真的由他當董事長；而TaiwanPlus是蔡英文總統看到韓國阿里郎電視台的成功，執意要做的，不起色，就塞給了公視成了附隨組織，文化部長李遠最近還直言TaiwanPlus是災難！

理想和現實總有一段距離，「黨政軍退出媒體」何等理想，壯大公視何等美好，但現實可不是這樣，橘逾淮果真變成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