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案對賴清德與民進黨的作用力與反作用力

文／楊晶晶（資深記者、政論節目主持人、台大法學博士）

即便身為史無前例在刑事審判中被定罪的美國前總統，川普在社群媒體最新發文，若他當選，要把選舉舞弊者們（election fraudsters）通通關進牢裡，還特別點名META執行長祖克柏（Mark Zuckerberg）。總統候選人如此直言不諱，似乎司法政治化、司法介選的不獨立性，民眾都已見怪不怪，甚或認為理所當然。當前台灣也在經歷同樣的考驗，司法檢調若在民主國家被當成執政黨的異己鬥爭工具，對政治層面和選舉投票，究竟會呈現正面效應或負面反撲？

關於美國總統選舉，近期有三個非常有趣的民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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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聯社與美國民意研究所公共事務研究中心（AP-NORC Center for Public Affairs Research）六月底最新民調，調查美國民眾認為川普的封口費案應不應該去坐牢？有48%的成年人認為川普應該坐牢、50%認為不用。依黨派來看，約8成的民主黨支持者認為川普應去坐牢；獨立選民則有49%認為應該、46%說不應該。而多數共和黨支持者，都說川普不該坐牢，對他的清白堅信不移，認為川普遭受司法的不公正對待。同一份民調中還有對照組，問的是現任總統拜登兒子Hunter Biden的判決，民主黨有六成、共和黨有七成的民眾，都認為他應該面對牢獄懲罰。

川普宣判前夕，有兩份民調出現類似結果。公共電台（NPR）、美國公共電視網（PBS）與馬瑞斯特輿論研究所（Marist Institute for Public Opinion）的民調顯示，有67%登記選民表示，川普有罪並不會左右他們的投票決定；還有15%的人表示，有罪的話，就更加有可能投票給川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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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ABC News與易普索（Ipsos）的民調中，高達80%的川普支持者表示，即便有罪也會持續挺他；僅有4%不會繼續支持。此外，還有超過五成的美國不分黨派的民眾都認為，川普的判決出自於政治動機。

當然，當事人會不會坐牢，不是民眾說了算，這些民調更希望問出的真相，是有犯罪判決是否會影響選民對候選人的觀感，以及是否會改變投票意向。從這三份民調大致可以歸納出幾個結論：

第一，候選人的司法案件普遍會被選民為具有政治目的，而非候選人本人的案件則不然；第二，面對自己支持政黨的人被審判，普遍認為是政治迫害，絕大多數不會改變其投票意向，甚或將催出部分同情票；第三，中間選民對於候選人是否有案在身的感受並不特別強烈，但負面觀感還是稍多，最終影響投票行為的關鍵，可能更受其他因素影響。

前海基會董事長鄭文燦涉及土地重劃弊案，三次聲押庭中二度交保，最後被羈押的過程中，朝野政壇人士不約而同直指，是總統兼黨主席賴清德在整肅前朝、報2020年初選之仇，順道替連任清除路障，發起內鬥要在黨內立威云云。或許擔心當家還鬧黨內鬥爭太尷尬，綠營人士開始起底偵辦此案的桃園地檢署陳姓檢察官，是國民黨立委徐巧芯麻吉老友；前總統陳水扁也指出巧合，高院發回更裁的法官與扁案都是同一個「旗袍女法官」。似乎在暗示，有政治立場不同的司法人士疑似報復性辦案。

各種宮鬥戲碼，劇本隨人演繹，藍白綠各自解讀，全兜起來，邏輯令人錯亂。究竟是藍營所指，賴清德伸手進司法檢調主導內鬥？還是賴僅是放手不再阻擋被前朝壓了七年的偵辦？民進黨執政時，偵查藍或白營政治人物叫政治追殺、但辦綠營的又成了黨內惡鬥？法院現在到底是國民黨開的？還是民進黨開的？這些問題永遠不可能有真相，若司法真服膺於政治力而毫無獨立性，身為民主國家的一員，看到這些言論，我們都該感到悲哀。

然而，回到政治和選舉層面，若依上述美國總統民調的結果推論，我們「大膽假設」台灣民眾心中普遍認定鄭文燦案是來自司法機器的政治手段，對賴清德與民進黨而言，恐怕害多於益。

首先，就民進黨人士與其支持者而論，根據經驗法則，面對共同敵人如中共或國民黨，總能團結砲口一致對外，這是長期黨性使然。但關起門來，當大局尚未定於一尊前，內部歧見四射，派系鬥爭也會加劇，互打從不手軟。若黨內人士和支持者普遍認為偵辦鄭文燦是為了四年前的蔡賴初選秋後算帳，爾後2028年的總統初選，難保其他派系不會再推另一人與賴競爭初選，等著看2028的賴清德如何處理當年的挑戰蔡英文的自己。賴連任之路，還得先花精力先過黨內難關。

再者，賴放手司法偵辦自家人的動機，可能出於希望定錨自己公正無私的人設以爭取中間選民認同，特別是在本次大選游移至白營的3百萬小草與年輕選票，期望使他們改觀，藍白能、綠也能。但此舉也可能加深中間選民對民進黨執政弊案叢生的印象，短期內的地方選舉與政黨好感度，都可能受到衝擊。